“你就是那伙黑衣人的首领,对不对?”
武陵王索性也不再辩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我的确逼问过伊昭,不过,我并非那些黑衣人的首领,我也并未与玄明勾结。”
青城心中一动,她当时听了玄明的话,心中本就存疑,如今武陵王已经承认他就是罪魁,却唯独否认这两件小事,实在蹊跷。
“看来郡主查了半天,却没查完整,”他一阵冷笑,“我不妨告诉你,那些黑衣人是独孤太后所派,我只是趁乱混入其中罢了。”
青城眉心一跳,握紧手中的剑柄:“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不多时,吴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钟颜和两名武婢。邯平和严蒙坠在她们身后,他们二人原本守在监牢外,避免有人打扰青城,但吴嬷嬷奉旨到此,他们无法阻拦,便跟了进来。
青城收剑还鞘,不知此时太后此时让吴嬷嬷来究竟何意。
几人对着青城行礼。
吴嬷嬷道:“太后懿旨,即刻鸩杀逆党武陵王。”
青城蹙眉,太后的懿旨她不能违逆,珩王还在万景园,不知何时才能返回。
此时一个端着托盘的武婢上前,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一个杯盏。
吴嬷嬷向杯盏中斟酒,递到武陵王面前。
武陵王瞥了一眼泛着涟漪的酒水,偏过头去。
吴嬷嬷面无表情,劝道:“此乃太后恩赐,王爷好歹也是皇子,就不要让老奴硬灌了吧,那可太不体面了。”
武陵王对眼前的毒酒视而不见,他望向青城,目光悠长:“郡主心心念念要杀本王,如此好的机会,郡主要错过吗?若是郡主亲自喂,本王一定喝。”
如今的局面已全然超出了青城的预想,她沉吟片刻,缓步走了过去。
吴嬷嬷也不多说,只将毒酒递给青城。
青城端着酒盏,蹲在武陵王身前,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握紧她的手腕,将毒酒饮下。
吴嬷嬷见状,对青城施了一礼,带着几名武婢匆匆离开,严蒙和邯平相视一看,也退了出去。
青城急切道:“你刚才说什么,黑衣人是太后所派?”
武陵王蓦地挥落青城手中的杯盏,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他呼吸有些急促:“他们是……麒麟卫,奉太后之命入皇宫……”
青城心神俱震,还要继续问,可毒酒很快发作,武陵王表情痛苦,胸膛剧烈起伏,一双桃花眼顷刻间变得猩红,眼角和鼻子淌出血水,他呛咳几声,嘴角也溢出鲜血,但手依旧死死扣住青城的手腕。
这时珩王大步走了进来,一见监牢内的场景,他眉心微蹙,正要上前拉开青城,武陵王遽然生出一股蛮力,他死死地抱住青城,嘴唇翕合,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青城呆住,紧接着她就看到武陵王耳朵里也流出一线血水。
顷刻间,她只觉腰间一紧,紧接着就被人提了起来,她一转身,正对上珩王沉郁的目光。
“殿下……”
珩王道:“我在万景园中听说太后赐下毒酒,就赶了回来,你……没事吧?”
青城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我没事。”
武陵王此时已气息全无。
两人默然走出监牢,面色都有些凝重,但暝色四起,遮掩了他们的神色。
钟颜站在一棵桃树下,并没有上前,但明显是找珩王有事,珩王刚要开口,青城抢先道:“属下先退下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沿着墙根一直走到后院的马厩。
她牵出一匹马,从角门径直出了卫所,翻身上马,向着慈善寺策马而去。
一路上,武陵王咽气前的模样不断浮现在眼前。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异常冰冷,那句用尽气力吐出的话是:“去救玄明……“
她想不明白为何要救玄明,但是她心中满是疑惑,武陵王就是当时逼杀龙甲军的罪魁,他的话她本不应轻信,可这偏偏是他的临终遗言,若他所说是真,那些黑衣人真的是太后所派呢。何况玄明的话的确有漏洞,她想弄明白。
慈善寺早些时候被武宁卫搜查过,想来是寺中上下受到惊吓,如今寺门紧闭,寺中静谧一片。
青城将马匹拴在靠近后院的地方,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最后一道高墙,来到放生池边。其中一间禅房内灯火幽微,窗纸上映出一个打坐的剪影。她屏息凝气,贴着墙根滑到窗下,隔着两指宽的窗缝,她看到玄明眉眼低垂,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口中梵语阵阵。
她正欲推门而入,忽闻寺门前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她眉心一蹙,足尖发力跃上屋脊。
马蹄声在寺门前戛然而止,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庭院,前面一人身穿玄色锦袍,上面的金线暗纹在月光下流动,腰间的白玉夔龙纹玉佩随着步伐轻响。
青城瞳孔骤缩——竟是珩王。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钟颜。
青城正疑惑两人为何前来,禅房门已被推开,青城悄悄掀开两块瓦片,向下方望去。
佛珠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玄明缓缓抬起双眼,起身走到珩王面前,双手合十行礼:“珩王殿下。”
青城所在的位置看不到珩王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略显冷漠的背影。
珩王语气淡然:“徐副将叫本王来究竟所为何事?”
玄明走到塌前,从枕头下取出一包用巾帕包裹的东西递给珩王。
珩王接过,几下打开,里面竟是碎成几瓣的白玉扳指。
玄明道:“三年前,属下奉殿下之命去给伊昭公主送信,离开不久,就被一队黑衣人追上,他们自称是奉殿下之命去接青城郡主出皇宫,还拿出了这枚扳指做为信物。”
青城眸色一闪,没想到,玄明竟然还留着此物。
珩王气结:“无稽之谈,本王从未下过这种命令,你是昏了头吗,本王若是派人行事,何需用扳指做为信物?如此荒唐的话你竟也信了?”
“是属下糊涂,此物与殿下的扳指几乎一模一样,属下实在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