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周边巡逻上值的护卫,眼前这一幕,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他们的心情,或许是最妥帖的了。
在珂里叶特氏吃人的目光中,叶心放下自己的主子,一路狂奔去太医院,紫禁城内是不允许出现这样狂奔的举动的,现在事急从权,皇后娘娘生死未卜,做奴才再不紧不慢,那简直就狂奔更可怕。
青璃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那些侍卫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弘历在急匆匆往御花园而来,明月自然也不可能错过这一场好戏。
前世额娘听从姐姐的话,把她嫁给寒门举子,这倒也罢了,儿女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乌拉那拉氏已经不比从前,她也没真的似姐姐般,享受过什么顶好的日子。
可偏生她那作死的姐姐,在后宫闹出一出又一出,额娘的不闻不问,她在夫家受到的毒打,失去的孩子,那些磋磨他都生生忍受下来,最后她姐姐断发被废,夫家失去最后一点顾忌,嫁妆被侵占,自己被折磨而死。
他痛恨对姐姐百般宠溺,对自己冷冷淡淡的额娘,痛恨道貌岸然,虚伪自私的姐姐,更痛恨那个胆小自卑,不敢反抗的自己。
此刻,御花园里,也算是拥挤了,出来看热闹的,帮忙的,不知所措的奴才们,纵然都是低声私语,可本就不大的地方,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夹杂起来,也是吵闹似那民间街头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传皇后娘娘凤辇,把人带回翊坤宫去,去请太医了吗,皇上呢,可是安排人去请了,若皇上还有朝政,太后娘娘呢,你们这些个奴才,事事都指望主子发布施令再去做吗。”
明月的位份最高,发布施令确实是最恰当的,这贵妃娘娘,就算无人窥见过全貌,仪仗的规章,也知道是贵妃娘娘无意。
“作什么死呢,去,把那位伤了脚踝的妹妹,先扶着去角亭歇息,皇后娘娘状况未明,不宜挪动,你们这些奴才可警醒些。”
青璃眸子转了转,给珂里叶特氏来了个发疯套餐,奴才想扶着去角亭坐下的,然被一把推开,状若癫狂的愉妃娘娘,直接新宠贵妃娘娘,目眦欲裂。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谋害皇后娘娘,本宫不走,有本宫在,你们谁也别想碰皇后娘娘一根手指头。”
明贵妃那秋水剪瞳里含着泪光,步子稍稍后移“本宫好心,却也成了错?”
“放肆。”
弘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满是怒火的模样,不看其人听其声,也是听得出的。
“朕看你是失心疯了,贵妃也是你能随意怀疑编排的。”
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姗姗来迟处理闹剧的皇上,垂眸看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皇后,凤眸里裹挟的情绪复杂至极。
这是他觉得亏欠,亲手扶上凤位,给自己选的妻子,册封礼还不曾举行,从有意封后至今,闹出了那么多的乱子。
太医永远是在皇上到了之后才到,冷硬的石子路,掀开官袍跪下“微臣给皇上请安,臣……”
“去给皇后诊脉。”
得了弘历命令,跪行上前,带着一头汗,颤抖着手开始自己职责,那表情复杂至极,颤抖着身子跪趴在地上。
“皇上,皇后娘娘,伤了五脏六腑,怕是还摔伤了腿,身上的伤,还要请女医…”
“去把皇后送回翊坤宫,宣女医,贵妃啊,你跟着朕去翊坤宫,剩余的,都回自己宫里待着。”
站在不远处的嘉嫔金玉妍,眼角眉梢都带着欢愉,这皇后,还不一定是皇后呢,若是腿伤有后遗症,大清国也不能要一个有瑕疵的国母。
青璃飘在明月身边,低声交代“这宫权,推脱一下便收下。”
如懿治下的后宫,说是乱象横生也不为过,不给赏银,只觉得金银是阿堵物的皇贵妃,皇后,那真的是叫底下的奴才,怨声载道。
就连这内务府,糊弄如懿,怕也觉得轻松吧。至于珂里叶特氏帮忙打理后宫,别搞笑了,这位在如懿眼里,估计连个人都算不上,纯工具了,怎么可能会叫珂里叶特氏沾染宫权呢。
他自己做嫔妃时候,觉得宫权麻烦,这东西对他可有可无,也不想做打工人,到了明月这儿,想报复自己姐姐,击溃他,自然要方方面面才好。
承乾宫是属于华贵兼具雅意,那翊坤宫就纯出于,富贵扎眼了,品不出什么特别有寓意,或者高雅的感觉,只觉得,嚯,眼睛疼。
明月面色如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姐姐自小便是这个调调,钟爱老气横秋的颜色款式,首饰这些装饰物,追求的也是什么所谓的稳重。
花团锦簇的繁复之美,在干瘪的身姿上,那是穿不出的该有的风情的。那泥金,棕绿这样的颜色,除了是太妃们的首选,向来也只有他的姐姐,最喜欢。
“御花园里,还多亏了爱妃你主持大局,就是这愉妃,怕是失心疯了,爱妃你别往心里去,朕觉得,爱妃果然是有贵妃风范的。”
内寝如懿半死不活,正厅外间弘历哄美人,这样的感觉,叫明月觉得,自己呼吸都舒畅,沉闷的沉香,都是香甜的。
“臣妾入宫不过几日,还不曾拜会皇后娘娘,愉妃妹妹觉得臣妾不好,也是应该的,担忧皇后娘娘一时失言,臣妾倒也不会计较的,就是不知娘娘这伤势如何,毕竟,国母凤体…”
未尽之言,弘历怎么脑补理解,那就是弘历自己的事儿。
“是啊,国母凤体…”
珂里叶特氏扶着叶心的手,一瘸一拐进殿,眼前场景差点没把他气疯,在他的眼里就是,狐媚贱人在自己姐姐寝宫,趁着自己姐姐受伤,勾引皇上。
他一个曾经皇上色心大发的受害者,按照常理,应该更能设身处地才是,偏生对着那些后宫女人,都是恶意连连。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明贵妃娘娘请安。”
弘历掀开眼皮睨了一眼,快速收回自己目光“你不好好在延禧宫养伤,过来这里做什么。”
“臣妾放心不下姐姐。”
明月忍住自己笑意,这话倒像是不放心皇上和他,可能他是主要的,皇上是顺带的,就是这样说出来,不合适啊。
“滚回去。”
弘历的脸挂不住,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对皇后不管不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