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你媳妇走的这些天,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人家那么好的一个闺女千里迢迢嫁到咱们家,这些年为咱们家生儿育女理事管家,既是贤妻也是良母,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人家都是问心无愧的,可你呢?”
“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你自己问问自己,可曾尽过为人女婿的孝心和责任?”
“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得过去的;咱家也不能做太失礼的事,以前是迫不得已,现如今既然有了机会,那就要尽可能的弥补。”
“你,收拾行囊,备好礼品,也京城去一趟,你媳妇在那住多久,你就也随着她住多久,陪着她在谢家二老身边承欢尽孝。”
唐景淮一愣,“祖母……”
姜氏:“这是我和你父亲共同的意思;住个一年半载也使得,你休要逼自己太紧,府上这么多人,蜀地地界上那么多大小官员,有你父亲在,能出什么事?”
“成贵,这就替你主子收拾行囊;至于给亲家的礼品,我清点着人打点筹备!”
唐景淮欲言又止。
姜氏玩味一笑,“不想去?”
唐景淮摇头。
姜氏:“那就别耽误时间,快些收拾好,再去和你爹娘道个别,早些动身吧,没准还能赶上你媳妇娘家妹妹的婚礼呢。”
唐景淮将祖母送回轿子,目送其离开后才缓缓回到房内坐下。
成贵心里没准,“公子……”
唐景淮长长的叹了口气,“如祖母所说,去收拾行囊吧。”
成贵点头,径自去了。
唐景淮望着空落落的春景园,本来还犹豫忐忑的心,因为祖母的雷厉风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祖母替他拿了主意,给了他台阶。
他自然就没有再迟疑不决的必要。
……
回到了京城的谢明芳,如今倦鸟归巢、如鱼得水,每日都是无比的舒适自在。
佑哥儿几次来外祖母的院子请安,就看到自己一向端庄的母亲枕在外祖母的腿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瓜子皮都沾到了衣服,也浑不在意,外祖母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满面笑容的给母亲擦了擦嘴角。
佑哥儿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
记忆里,母亲就是唐府的半边天,永远风风火火,永远雷厉风行。
“外祖母,母亲。”
裴氏看到外孙,忙招手将人叫到身边,让他在案几另一侧的榻上坐下,喝茶吃点心。
佑哥儿虽才十岁,规矩礼仪却已刻在骨子里,吃东西也是一丝动静没有,喝茶更是文雅端正。
这么优秀的外孙,裴氏看着就欢喜。
佑哥儿喝了半盏茶,缓缓放下杯盏,看向躺在外祖母怀里看书的母亲。“母亲,孩儿收到了四川的传书。”
谢明芳心下一惊。
飞鸽传书?
“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佑哥儿定了定心神,不急不慢说道:“父亲也已往京城而来。”
谢明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谁来了?”
佑哥儿:“父亲来了!如今天气回暖,江面化冰,父亲乘船而来,只要一月有余便可抵达京城。”
谢明芳越听越糊涂,“他来干什么?”
佑哥儿:“……”
母亲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好像一丝惊喜也没有。
“父亲信里说,不放心孩儿和妹妹,且多年不曾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于情理不合;恰逢如今府衙事务已了,便也随着过来了。”
谢明芳冷哼了声,“原来他还知道自己有一对岳父岳母呢?那怎么我不主动提回家,他也从未想过主动带我回来看看?”
佑哥儿听得出母亲对父亲的不满,他也无话可说。
已经读书明理的佑哥儿这些年很清晰的认知到——父亲很好,但对母亲而言,不见得是个好丈夫。
明芳:“来京城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和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她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呢。”
佑哥儿抿了抿唇,忍着笑,“父亲应当是不好意思和您说,这才通过儿子的口转达。”
明芳瞪他,“臭小子,帮谁说话呢?”
佑哥儿:“是是是,儿子不说了,都是父亲不好!”
裴氏听到女婿要来,心下更是高兴,“这好呀,这下咱们府上才是一个不落的团聚呢。”
明芳哼道:“没他也是团聚,有他没他都一样。”
裴氏嗔道:“瞧你,当着孩子的面,也说这孩子气的话。”
“姑爷能过来,可见心里是惦记担心你的,这还不好?”
明芳:“什么担心我?肯定是家里的祖母让他来的,我还不知道他?”
裴氏:“不管是因为什么,咱们得为你祖母想一想啊,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想看到一家人团团圆圆儿孙满堂的,你说姑爷来或不来,在你祖母眼里那能一样吗?”
明芳气呼呼地哼了声。
裴氏给她喂了一块蜜饯果子。
佑哥儿起身告辞离开,不再打扰外祖母和母亲说话。
从清心堂出来,穿过游廊,佑哥儿与谢珩正巧打了个照面。
佑哥儿行礼唤道:“三舅舅。”
这个外甥,着实不错。
谢珩微微颔首,清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看你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
佑哥儿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看起来很高兴吗?
“回舅舅话,父亲来信,不日即将抵京。”
谢珩不动声色的轻挑了下眉梢。
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夫要来?
谢珩是个从不感情用事的人,所以他从来不觉得岳父女婿、舅兄妹夫这些关系里会有什么天然的敌对问题。
但眼下……
他不得不承认,对这位成了谢家十几年女婿都没登过几次门的姐夫,他确实提不起什么好感。
“你父亲武艺如何?”谢珩捻了捻衣袖,漫不经心地问道。
佑哥儿眨了眨眼,“父亲擅使枪,听家里的叔父们说,父亲一人可打他们十个。”
一人打十个?听着挺玄乎。
“那等你父亲来了,我和他过两招。”
佑哥儿啊了声。
十岁的孩子,又是宗子,机敏是刻在骨子里的,佑哥儿自是察觉出了三舅舅语气中对父亲的不友善。
他忽然想起大舅舅说过,三舅舅是战场上真枪实战厮杀过的武将。
父亲虽然身手不错,对上三舅舅这样的……
佑哥儿忽然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