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妃英理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垂死的蝶翼。
一旁,男人的手掌包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茧子蹭过她无名指的婚戒。
望着躺在床上无法醒来的妃英理,毛利小五郎满脸疲惫。
他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想去掏烟盒了。
从高中毕业后,警校内,毛利小五郎学会了抽烟。
那个时候,妃英理就说过他好多次。
只是,抽烟不仅是一种爱好。
还是缓解压力的方式。
警察局内,哪怕是各种专家汇聚的会议室,其实并没有大众想象中那么干净整洁。
反而布满烟头,烟味缭绕。
这是常态。
一件复杂的案子,找资料再到顺着线索找下去,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情。
警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
现在,他不是警察了。
他也没有抽烟。
毛利小五郎轻轻一叹。
“颞叶皮层有微量出血,海马体区域水肿面积约3平方厘米。”
新出智明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沙沙的响动,“血压波动较大,建议每小时监测一次颅压。”
他摘下听诊器,“最危险的是这个。”
“可能会脑干嵌顿。”
新出智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但奇迹的是,妃英理阿姨摔倒时本能地用手撑地,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好在现在妃英理阿姨的心率和血压都算正常。”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当然,具体还是要送往医院,接受检查最好。”
这是发生在前不久,新出智明在房间内和毛利小五郎说的话。
“英理......”
毛利小五郎呢喃道,眼眸微微垂下。
女儿和妻子相继出事。
哪怕是他,也坐不住了。
他的腹部也缠绕着一圈圈绷带,轻轻弯腰,就会传来剧痛感。
那个女孩,下手很重。
“有些事情...还是躲不掉......”
毛利小五郎轻抚妃英理的面庞。
当时毛利兰在警局被当成人质劫持的时候...那个动手的外国女子,被摄像头拍的很清晰。
毛利小五郎事后和目暮警官看过很多次。
此刻回想起来,两人就是同一人。
那个外国女子,返老还童了。
从看上去三四十岁的年纪,变到了一个初高中生模样的外表。
加上对方的眼神......
这种案子,已经超出了日本警察所管的范围。
和米花町内普通的杀人案不同。
应该归另一个部门管。
日本公安。
甚至是SAt等部队。
毛利小五郎眼神闪烁。
作为那一届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日本公安曾经给他发过邀请。
那个时候......
毛利小五郎的手下意识落在腰间。
可惜。
他抓空了。
自己早就不是警察了。
没有配枪。
毛利小五郎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没有答应,并且退出警局......
第一点,是他看不惯。
是的,警察也是人。
有编制。
自然...有派系。
加上毛利小五郎警校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他就是一个块香饽饽。
同时也是别人眼中的鲜花。
一朵,可以让某些人脸上有光的花。
选择一方,自然会得罪另一方。
不选择,却是都得罪。
第二点。
他想要陪伴自己家人。
“小五郎!”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窗外的麻雀受到了惊吓,扑棱棱飞走。
“阿笠博士?”
毛利小五郎回过神,开口回应。
他和阿笠博士是多年的老友了。
对方的到来,让毛利小五郎的脸色恢复平常。
“小五郎!柯南联系上外界了!”
“现在警方和救援已经在路上!”
“最迟第二天早上,就能接英理回去!”
“你不用再担心......”
阿笠博士听到回应,笑着大喊道。
声音从别墅那一头传来,却令毛利小五郎眼中的神采逐渐升起。
这是他这两天听到过的最好消息!
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状态的妃英理,毛利小五郎捏着床沿的手,微微用力。
英理有救了!
这就像是一束光。
希望,出现了。
嘴角轻轻扬起,毛利小五郎仰起头,闭上眼睛。
可是。
下一秒,男人陡然睁开眼,不顾腹部的疼痛,猛地转向门外。
别墅很大,走廊足有三十多米。
以阿笠博士说话的声音来判断,对方应该是刚下楼。
呼吸声不对。
一阵更为沉重的喘息声传入毛利小五郎的耳中。
这声音仿佛来自一头凶猛的野兽,让他的内心猛地一紧。
回想起年轻时的经历,毛利小五郎曾与警队一同深入深山。
那时候,山中的猛兽是他们面临的最大威胁。
每年都有十几个人命丧于这些猛兽之口。
而且,随着杀戮的增加,猛兽的凶性也愈发强烈。
有些猛兽甚至能够硬扛子弹,不顾一切地将人咬死,其凶残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而此刻,这阵沉重的喘息声竟然出现在他们的别墅里。
这让毛利小五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种猛兽的形象。
那不是人类的呼吸声。
“阿笠博士!”
“不要再往前走!”
毛利小五郎的暴喝与玻璃炸裂声同时炸响。
妃英理的手从他掌心中滑落。
“不要轻举妄动!”
“小心!”
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毛利小五郎疯狂冲向房门口!
走廊弥漫着铁锈味的雾气。
“今晚吃什么呢......”
“既然回去了,好歹做一顿满足的吧。”
留着地中海式发型的阿笠博士,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最上方无发,头部周围的灰白色头发却很浓密。
得知回去的时机后,阿笠博士心情蛮不错的。
毕竟他带着三个孩子一起来旅游,万一出了事情,他哪还有脸去见那三个孩子的父母。
发生这种事情后,他们都没有再回去他们一开始的5号别墅。
大家一起住在1号别墅,也算是安全感增加了一些。
然后......
毛利小五郎急促的声音,传入了他耳中。
发生什么了?
小五郎怎么和新一一样,这么着急?
他好像是要自己小心。
自己小心什么?
阿笠博士一愣,脚步顿住。
玻璃破碎的声音,从他前方响起。
那边被钉死的窗户......
“砰!”
实木爆碎,一截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木条砸了过来。
疼痛于腹部迸发。
他飞了出去。
顺着墙壁滑落,阿笠博士瘫坐在墙根,老花镜碎成蛛网状黏在脸上,镜片扎进脸颊的肥肉里。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五郎让他小心了。
只是小五郎......
遇到这种情况,他这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博士,也许再小心也没有用吧?
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
它怎么这么大?
前方,比阿笠博士站起身都要高两三个脑袋的巨大身影,完美地挡住了破碎的窗口投射来的自然光。
血腥味混杂着某种药草的复杂味道钻入阿笠博士的鼻尖。
“噗!”
“阿笠博士!”
毛利小五郎猛地推开半掩着的门。
沉重的房门在他这一拉扯下,狠狠地撞在房间内的墙壁上。
一道黑影瞬间袭来,根本没有给毛利小五郎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可以做的,唯有张开手——
肉体撞击的沉闷声响起,毛利小五郎肌肉紧绷,双臂张开搂着那道身影,略微后退了一小步。
“博士......”
毛利小五郎内心陡然一沉。
这个重量不对。
比他想象中的轻太多了。
当视线往下转后,毛利小五郎呼吸一滞。
他怀中的人,是阿笠博士。
此刻。
阿笠博士白色大袍从腹部裂成三瓣。
翻卷的皮肉间隐约可见青灰色的肠子,随着呼吸的频率缓缓蠕动,像条搁浅的章鱼。
那狰狞的伤口...爪痕的间距更宽,边缘呈光滑状。
像是某种机械与生物的结合体。
一般的刀具绝对不可能制造出来。
阿笠博士变轻了。
因为毛利小五郎接住的是他的上半身。
“快...逃......”
阿笠博士的嘴唇翕动,血沫顺着双层下巴滴落。
“火...那个东西吞火.......”
“博士!”
毛利小五郎扯下领带扎住他豁开的腹部。
可是,想要帮助阿笠博士的他,却在这一刻束手无策。
伤口太大了。
这根本......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逼近。
和食肉目猫科的脊索动物不同,那东西有两条腿。
走路的时候,和人类类似。
不敢再犹豫,毛利小五郎抄起装饰用的武士刀,刀鞘上的金漆簌簌掉落。
走廊内,有两点猩红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举着浸血的灯笼在跳舞。
腐肉混合某种植物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
毛利小五郎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
“吡吡!!!”
古怪地口哨声就在这时撕裂1号别墅内紧张的氛围。
红光骤灭,腥风倒卷着退向破碎的窗口。
“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远离。
它走了。
毛利小五郎心底略松一口气,脸上冷汗直流,踉跄着扶住墙。
肾上腺素短暂爆发后,他的腹部又开始痛了。
特别是看到阿笠博士后。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阿笠博士的呼吸愈发急促。
他沾满血的手抓住毛利小五郎的裤脚。
“火......小五郎...它喜吃炭火...”
“阿笠博士!”
......
“柯南君!”
“和我们一起啦!”
“我们少年侦探团很久都没有一起行动了耶!”
步美的粉色发卡歪在耳畔,细碎的刘海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她踮起脚拽工藤柯南的胳膊,儿童凉鞋在地板上蹭出吱呀的响动。
“柯南君!元太说五号别墅有巧克力熔岩蛋糕!”
“是冷冻的半成品啦!”
元太的圆脸涨得通红,另一只手箍住柯南的手腕,
“这边的冰箱,昨晚被打穿了,很多东西都化成一滩水了。”
“还有那些食物都脏了,会坏掉的。”
“我们也需要食物吧?”
“这里的东西不够吃了,不如我们去那边拿!”
“喂喂...你们就是想去吃蛋糕吧?”
少年的眼镜片泛着无语的光芒。
他的视线扫过厨房,破碎的瓷砖上黏着干涸的番茄酱,翻倒的橱柜里滚出几罐变形的金枪鱼罐头。
工藤柯南抽了抽鼻子,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吃的东西不多了。
但是他们也快走了,其实还能撑住。
“要去可以。”
工藤柯南甩开两人的手,指尖敲了敲餐桌上的便签本。
“你们必须跟在我身后三米内。”
“不能乱跑喔!”
“这里现在很危险!”
“那个犯人还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知道!”步美眼睛一亮。
终于,柯南答应了!
“好耶,光彦,走了!”
“准备去搬东西了!”
元太笑道,目光看向另一边。
光彦缩在玄关的阴影里,心情似乎比较低落。
听到要去其他别墅拿东西时,少年的双腿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我就不......”
“一起啦!”
“你在说什么啊?光彦!”
元太放开工藤柯南,转过头搂住光彦。
“话说你真香啊,光彦。”
“没...没有,我只是早上起来洗了个澡。”
步美凑近嗅了嗅,“确实该洗澡喔。”
“你昨晚身上好像有什么怪味。”
“是缓解肌肉劳累的药膏吧......”
光彦猛地推开元太,主动走到工藤柯南身边。
听到是回去他们住过的5号别墅,少年暂且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速去速回。”
工藤柯南盯着他踉跄的背影。
随后,他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去五号别墅,拿食材”。
纸条被压在糖罐下。
一行四位小孩子共同离开1号别墅。
只是,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熟人。
“是志保姐姐,和那个很酷的哥哥耶!”
元太朝前方看去。
林间小径的落叶在轮胎下发出脆响。
宫野志保的茶色卷发被风掀起,目光拂过后方那个试图牵她手背的青年。
“好好骑车不行吗?”
她突然停车,轮胎碾碎一颗松果。
“不行。”
苏墨白一只手捏着某只黑猫的后脖颈,坐在自行车额外增加的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