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穿着郎君衣裳的清欢一时气愤,便负气去了东市。
既然没人关心也没人疼,那她便自己疼爱自己,哪里贵就去哪里买买买!
她手里掂着银袋,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见到好吃的就吃,遇到有趣的就买。
清欢此举很快便在东市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自然也包括了日日驻守在万和牙行的齐木。
齐木盯着刚刚路过的清欢,若有所思。
看样子这丫头是在气头上,若是能趁机把她拉过来,岂不是事半功倍。
齐木跟着清欢走到一处戏楼前。
小厮张罗着生意:“这位小郎君,我们戏楼今日有新戏面世,讲的是嫡庶千金的故事,您可有兴趣进去听听?”
清欢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这有什么稀罕的?”
“定又是那种庶女鸠占鹊巢,嫡女忍辱负重,在最狼狈落魄之时,正巧嫁了个万里挑一的如意郎君,而后仗着夫家的权势回府报仇的故事。是与不是啊?”
“看来小郎君看得戏不少呀!”小厮话锋一转,“但那是普通戏楼的戏码,我们琅巧阁怎会落入如此俗套呢?”
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此话当真?那倒是新鲜,我就信你一次,若是不如你所说,可要把铜钱退给我!”
说着,清欢将十几个铜板放到了小厮手中:“给我个清幽的雅间!”
“小郎君有眼光。”小厮笑得得意,转身便大声吆喝起来,“上客一位,雅座一间!”
清欢被领进戏楼后。
躲在一旁观察已久的齐木直接将钱袋丢到了小厮手里:“给我安排在方才那小郎君旁边。”
“好的,大爷,这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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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正堂。
叶禄送完信客回来,眯着眼看着倾城的一身郎君装扮,质问道:“你们几个今日早早便离开牙行了,还穿成这样,又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去了?”
叶倾城咧着嘴,尴尬地笑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叔父,我们是去与苏市令打听土拍之事了。”
“方才阿翁信里也点了头,我们是否可以行动了?”
少女扑闪着大眼睛,满脸期待。
叶禄轻敲了一下倾城的脑袋,点头道:“你阿翁既同意了,我便也不再阻拦。”
“这长安的土拍我们不曾参与过,多打探也是应该的。苏市令怎么说?”
“二叔父,这也是我们想与您商议的。”郭子维恳切答道,“朝廷的土拍,我们即使参与也拍不到。苏翎是建议我们去城郊的水木堂,参加暗拍。”
倾城撒娇地摇晃着叶禄的手臂:“二叔父,听闻您与水木堂的掌柜乔松年是多年挚友。”
“若是,您出面,那暗拍咱们肯定是手到擒来吧?”
出乎两人的意料,叶禄听到乔松年的名字并没有任何欣喜之色,目光反而变得黯淡起来。
叶倾城心中不由得一沉。
看这反应,两人友谊的小船该不会已经翻了吧?!
“二叔父?”倾城试探着追问了下。
叶禄难得一见地冷哼了一声:“若你们想去暗拍,我可以给你们要张邀请函。但那水木堂,我叶禄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去一步!”
说罢,他甩了下袖子便气鼓鼓地扬长而去了。
只剩下倾城与子维不解地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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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巧阁,二楼雅座。
一条条青色的纱幔将二楼的雅座隔开。
清欢坐在正对戏台的雅座上,好吃好喝地叫了一大桌子。
她吊儿郎当地坐在看台上,叛逆地将脚架在了围栏之间,故意将干果瓜皮丢在了地上,连连大喊着:“爽!”
与她相邻而坐的,是正在暗中观察着她的齐木。
见这小丫头这副德行,齐木不禁闷笑起来。不愧是她的女儿,还真有些她的影子。
他嘴角刚微微咧开,脑中便又想起了什么,立刻就变了脸色。
可惜,她也是那呆子的女儿。
想到这里,齐木目光突然变得凌厉。
戏台上,好戏开演。
两位装扮得精巧华丽的戏子陆续登场,这第一幕便是两人的阿耶宠妾灭妻,连带着这庶女也倍受宠爱,除了家里的生意不能染指,其他的全数满足。
而那嫡女虽不受宠,却掌握着家族的命脉和传承,地位不可撼动。
正在此时,齐木忽然开口问道:“小郎君,可是一个人来的?”
清欢一头雾水,隔着纱幔瞧了瞧齐木:“阁下问的是我?”
“没错,是你。”
清欢冷哼一声,又猛地咬了一口面前的香梨:“与你何干?!”
“小郎君有性格!”齐木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这出戏还真有点意思。这富商的两个女儿,一个有权,一个有爱,这富商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小郎君,你说说看,她们俩到底谁更幸福些?”
清欢眼眸低垂,哑着嗓子回道:“依我看,这庶女看似受宠,实则是富养生娇。那嫡女表面上不受待见,却大权在握。富商自然还是更看重嫡女的。”
齐木暗自笑了笑,两人便继续看戏未再言语了。
戏台上,演出继续。
嫡女与庶女都羡慕着对方。嫡女爱上一侠士,只想为爱走天涯,却碍于身份和责任无能为力。庶女怕父兄猜忌,明明对做生意有天分又有兴趣,却只能日日吃喝玩乐,佯装成一事无成的样子,度日如年。
齐木喝了一口酒,扬声道:“看来小郎君你猜错了。错位的人生,是何等哀哉!没有一人是幸福的。”
清欢拿着梨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咬着嘴唇,低声喃喃道:“幸福都是相对的,错位也好过,一样都没有的人。”
说罢,她心中的委屈又忽然上了头:“小二!给我来壶酒!”
隔着纱幔,齐木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看来他猜得没错,叶清欢今日如此反常,果真是与叶倾城有关,定然是在家里受到了冷落,才跑出来发泄愤懑。
那岂不正好!
正在此时,齐木瞧见了正在上楼的叶倾城与郭子维。
两人满脸焦急,似是在寻找着清欢。
而一旁的清欢一连喝了两盏酒,似乎对一切全然不知。
齐木嘴角一扯,计上心头。
真是,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