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本将会在狼居胥山祭天?”
次日清晨,醒来的霍去病发觉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环境中,先是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他想起了昨日的经历。
这让他心底隐隐有些期待,立马迫不及待的跑到客厅。
可惜习惯了晚睡早起的姜饼,这会儿还在房间中休息呢。
霍去病等了片刻,有些抓耳挠腮,他想要大声呼叫,可想了想觉得这是在主人家中,如此行径着实不礼貌。
一直等到快日上三竿的时候,姜饼这才从楼上慢悠悠的下来。
“姜先生,你可醒了!”
霍去病感觉等了这半日的功夫,自己都憔悴了不少。
连忙询问起未来。
而姜饼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心中陡然一惊。
少年将军眼底燃起幽火,那是卫青教他观星时见过的天狼星芒,“何时?”
姜饼走下楼。
来到客厅中,滑动平板调出卫星地图,指尖点在蒙古国肯特山脉:“元狩四年春,你率五万骑出代郡……”触控笔勾勒出迂回千里的进军路线,“斩首七万四百四十三级。”
霍去病突然按住平板,战甲鳞片刮花钢化膜:“匈奴左贤王部?”
“不,是单于本部。”
姜饼放大杭爱山地形图,“你在弓卢水畔截住伊稚斜主力,缴获匈奴祭天金人。”
少年将军的呼吸陡然粗重。
他抓起茶几上的核桃摆成军阵,两颗山核桃滚到地图上的浚稽山位置:“当时我可有分兵?”
姜饼调出汉代漠北地形模拟图,全息投影的沙盘在茶几上旋转成型。
霍去病瞳孔骤缩——这正是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决战之地!
“你令路博德率万人为左路军,自领轻骑直插单于庭。”
姜饼指尖划过一道弧线,沙盘扬起虚拟的黄沙,“昼夜奔袭两千里,马匹累死三成。”
霍去病拔出金狼弯刀,刀尖刺入沙盘中的姑衍山:“此处必有水源!”刀锋挑起的位置,正是后世考古发现的汉代行军灶遗迹。
“你在姑衍山休整半日,杀马取血.……”姜饼话音未落,霍去病猛然抬头:“不对!战马是骑兵性命,除非……”他抓起三颗核桃投入沙盘,“后方有追兵?”
姜饼怔住。
史书记载此处语焉不详,但眼前少年竟从只言片语中还原出当时危局。
他忽然明白何为“天才将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战场直觉。
全息投影突然转为暴雨模式,霍去病看着虚拟的汉军骑兵在雷雨中冲锋,突然伸手抓向幻影中的令旗:“右翼太薄!该用锥形阵!”
画面中的汉军果然变阵,铁骑如楔子般凿入匈奴阵型。
当看到“自己”身中三箭仍斩将夺旗时,少年突然嗤笑:“画师胡扯!真正接阵时哪容你摆这般花架子?”
姜饼苦笑。
这是央视纪录片画面,确实带着艺术加工。
他切换成冷兵器研究视频,却见霍去病盯着复原的汉弩出神:“这蹶张弩的望山刻度不对,少算了大漠风偏。”
侍女端着新沏的茶过来,恰见霍去病用茶匙在案几上划出三道弧:“漠北季风自西北来,箭阵当呈雁翅斜列……”
茶汤顺着刻痕流淌,竟与卫星地图上的古战场血迹重合。
当看到狼居胥山祭坛的复原图时,霍去病忽然沉默。
投影中的“自己”正在斩杀白马,这个动作让他眉峰紧蹙:“我在剺面?”
“按匈奴习俗剺面祭天。”
姜饼调出《汉书》原文,“以示承天命而伐不义。”
少年将军突然挥袖打散投影:“胡扯!”他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一道箭疤从锁骨斜贯至心口,“真要祭天,当用此疤中血!”指尖重重戳在伤疤上。
“这才叫天命!”
姜饼注意到少年眼中泪光。
史书记载此战汉军战损八成,那些朝夕相处的儿郎,此刻正在长安郊外大营擦拭刀剑。
“后来呢?”
霍去病突然抓住姜饼手腕,“河西四郡……”
姜饼点开敦煌莫高窟壁画,飞天神女裙裾间浮现出张掖丹霞地貌:“你设立的酒泉郡,两千年后仍有汉长城残垣。”
画面切换到卫星拍摄的河西走廊,一条钢铁动脉贯穿黄沙,“这里现在是丝绸之路经济带。”
霍去病突然起身,战袍带翻茶盏。
他盯着屏幕上的高铁列车,仿佛看到自己当年率骑奔袭的轨迹:“那些屯田戍卒的后裔……”
“仍在守望着祁连山雪。”
姜饼打开一个短视频,敦煌夜市里,烤全羊的烟火与霓虹灯交相辉映。
“姜先生可知,”他突然开口,刀尖停在“居胥”二字,“此战过后,陛下如何封赏?”
姜饼只记得霍去病冠军侯的称号,至于如何封赏,这会儿还真没印象。
搜索一番后,接着道:“益封五千八百户,拜大司马骠骑将军。”
霍去病却摇头:“我问的是阵亡将士。”
刀尖挑起桌上的茶杯,“按汉律,他们的妻儿……”
姜饼翻阅电子屏幕中的史书。
那里记载着此战后匈奴王庭西迁,却只字未提某个叫张十三的老卒,他的遗腹子后来成了敦煌戍卒。
他打开三维地图,指尖划过河西走廊。
卫星影像不断放大,最终定格在敦煌郊外的一片胡杨林:“考古发现这里有汉墓群,陪葬品多是……”他顿了顿,“环首刀与马鞍。”
霍去病瞳孔微缩。
他看到全息投影中浮现的墓葬复原图——简陋的陶罐旁整齐摆放着二十八枚铜钱,正是汉军骑兵的月俸。
“他们用命换来的钱……”少年将军突然抓起一把核桃,想要砸向投影,可硬生生的克制了下来,子在手中捏的粉碎,“就买这几个破瓦罐?!”
核桃穿透光影砸在墙上,姜饼却调出新的画面。
那是当代军人在烈士陵园献花的场景,花岗岩墓碑上鎏金大字清晰可见:“汉骠骑将军霍去病麾下无名烈士合葬墓”。
“两千年后,”姜饼轻声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