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默然,就连卫子夫也同样如此。
哪怕一开始的时候,她心中的确有对刘彻的怨恨,恨他为何如此的狠心,如此的薄情寡义,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处死。
可后来,她似乎也体会到刘彻的无奈了。
最后的最后,儿子死了,皇后死了,他什么都没留下,彻底的成为了孤家寡人。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值此帝国飘摇之际,他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好好的培养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种时候,将江山交给一个幼童和一个辅政大臣,真的能让大汉延续下去吗?
别说是当时的刘彻,哪怕现在众人听来,也觉得一股无力感和茫然感涌上心头。
刘彻颓然跌坐,冠冕歪斜亦浑然不觉。
他仿佛看见八岁的刘弗陵在未央宫阶前跌倒,霍光的影子如巨蟒缠上龙椅。
看见当年自己初登帝位时的豪情,竟与幼子惊恐的眼神重叠。
原来所谓雄主,终究逃不过轮回的讽刺。
好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刘彻终究是多年的皇帝,就算心中流露出了那抹软弱之情,却也很快平复了回来。
并且想到了这只是姜先生说的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罢了。
如今他们都已经知晓,自然会尽可能的阻止此事的发生。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次经历晚年丧子之痛。
这般想着,刘彻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进而他开始好奇起了霍光是何人,竟能让自己将其列为托孤大臣?
想到这,他目光投向一旁还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霍去病。
“去病,这霍光是你家何人呐?”
“啊?”
霍去病茫然的抬起头,他刚才没怎么在意姜饼说了些什么,只是听见据哥和姨妈都相继自杀的消息后,悲伤不已。
此刻听见刘彻的询问,想了想摇头道:“臣不知道啊。”
这时姜饼接过话茬:“霍光其实正是霍去病的弟弟。”
“什么?”
这让众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尤其是霍去病情绪更为激烈。
“姜先生,你说的是真的?那霍光真是我的弟弟?可我怎么不知道啊?”
别说是他了,就连卫青和卫子夫同样也是一脸茫然之色。
姜饼笑道:“这可就要问你父亲霍仲孺了。”
“问他?”
提起这个男人,霍去病瞬间变得咬牙切齿:“这个没胆气的家伙,提他作甚?”
对于霍去病那愤恨的模样,姜饼也只是无奈的摇头。
没办法,虽然霍去病因为卫子夫和卫青的关系,在整个大汉朝混的那是一个风生水起。
尤其是他所展现出的军事天赋更是让刘彻都对其无比的喜爱。
但说起他的身世,那就有些狗血了。
父亲霍仲孺是河东郡平阳县的一名小吏,年轻时曾在平阳侯府当差。
在此期间,他与平阳侯府侍女卫少儿也就是卫子夫的姐姐私通,生下霍去病。
但霍仲孺畏惧责任,差事结束后即返回家乡,可以说是有胆种,没胆认的渣男无疑。
要不是卫子夫恰好被汉武帝看上,连带着卫家都变得富贵起来,霍去病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呢。
也不怪一提起他的父亲,就恨得咬牙切齿了。
当然了,该说的话还是得继续说,姜饼接着道:“霍仲孺回到家乡后,另娶妻生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生下了霍光。
霍光出生的时候,因为霍仲孺已经回归了平民生活,家境贫寒。
并且由于霍仲孺刻意隐瞒与卫氏的关系,霍光母子并未得到卫氏家族的照拂。
《汉书》记载其“少贫贱”,年幼时需从事农耕劳作,甚至可能因身份问题遭受乡里歧视。”
“这……”
听到这话,霍去病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霍光是霍光,霍仲孺是霍仲孺,并不能混为一谈,听见自己的弟弟此刻可能过着贫苦的生活,他心中立时生出了等回去之后,就去寻一寻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
毕竟,在他看来,未来能被皇帝列为托孤大臣的人,肯定非同寻常。
此时听着这话,众人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没想到后面被列为托孤大臣的人,现如今竟然还有这般遭遇,都有些好奇,霍光未来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眼睛里去的。
感受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姜饼轻轻一笑,也没卖关子,继续讲述了起来。
“公元前121年,当时正值元狩二年,霍去病以骠骑将军身份北击匈奴,途经平阳时得知生父下落。
此时霍去病已功成名就,而霍仲孺仅是普通农夫。
霍去病主动拜见生父,并为其“买田宅奴婢”。
在平阳期间,霍去病发现了时年约10岁的异母弟霍光。”
“我?”
霍去病听到这话,不可思议的道:“我主动为他买田宅奴婢,莫不是疯了不成?”
他的话让卫青眉头微皱。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年代,假如霍去病不知道生父的下落倒也罢了,可一旦其知道而没有任何作为,那将来都是会被人诟病的。
你说是普通人倒也罢了,最多被一些好口舌是非之人戳脊梁骨。
可霍去病毕竟混迹朝堂之上,要是因此被人抓住了把柄攻讦,那事情可非同小可。
往小了说那是他自己的私人问题,可往大了说,那就不得了了。
所以卫青断定,当时的霍去病这样做,多半是有自己或者姐姐的授意在其中的。
听着现在霍去病又想口无遮拦了,他连忙阻拦。
见平常最害怕的舅舅发了话,就算霍去病心中再如何愤愤不平,这会儿也只得将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只是心中兀自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给霍仲孺做那些事情的好吧。
当然了,姜饼可不管他心中如何想法,接着说道:“霍去病虽与霍光并无共同成长经历,但出于血缘责任,决定将霍光带离底层环境。
《汉书·霍光传》载:“去病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岁。”
这一举动彻底改变了霍光的命运——从乡野少年转变为长安贵族圈边缘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