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山谷的入口处,翻滚的浓雾似狰狞的兽,将周遭一切吞噬。七星、赫克托与森,步伐坚定地踏入这片诡谲之地。森的心跳如鼓,既紧张又好奇,目光如炬,紧紧跟随在两位师父身后。转瞬之间,雾气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森与两位师父隔开。当森慌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死寂之中,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森谨慎地向前摸索,朦胧雾气中,一个模糊人影若隐若现。他心头一紧,试探着喊道:“老师?”声音在雾气中悠悠回荡,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森不知道的是,此时七星和赫克托距离他不过五步之遥。身为大陆顶尖强者,圣阶之下的迷雾幻境,根本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更何况,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踏入幽影山谷。七星凝视着周围浓稠的雾气,感慨道:“赫克托,你还记得吗?这是咱们第三次来这儿了。”
赫克托目光深邃,仿佛穿透迷雾,回到了往昔,“嗯,三次了,时光飞逝,一晃就是百年。”
七星微微仰头,陷入了回忆:“第一次来这儿时,你在幻境里待的时间比我短多了。我破除幻境时,你已经在一旁架起篝火,烤起肉来。若不是那勾人的烤肉香气,我恐怕还得在幻境里多耽搁一阵。你这家伙,心境总是这般沉稳,世间的虚实,在你眼中似乎极易分辨。”
赫克托嘴角浮起一抹浅笑:“第一次进入幻境,一位老者向我演示了一套剑法。这套剑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名叫破山剑法。他还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七星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有这等好事?我记得那时你正钻研凛风剑法,一直在纠结是以巧破力,还是以力破巧。当时凛风剑法尚未大成,你为何不在幻境中好好研习,改变方向还来得及。”
赫克托摇了摇头,目光愈发坚定:“在来这儿之前,我就已决心钻研以巧破力的凛风剑法。我自幼体弱多病,即便有施展破山剑法的决心,也得考虑自身的身体状况。其实,那套破山剑法在我进入幻境之前,乃是我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次,只是未曾连贯施展,也没给它命名。等幻境中的老者演示完毕,我心中便有了答案,认定这是幻境,自然就苏醒了。对了,你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竟耽搁了那么久,害我等得无聊,才去烤肉。”
七星微微苦笑:“还能有什么,不过是经历了男欢女爱、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这些经历串联起来,就像度过了一生。后来,我总觉得一切都太过顺遂,便开始怀疑这是幻境。再加上突然闻到熟悉的烤肉香,这才识破了幻境。”
这边七星和赫克托正交谈着,那边森在幻境里,首先遇到的幻影是他的继父,铁匠诺里斯。诺里斯身形魁梧,满脸胡茬,常年在铁匠铺劳作,使得他的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布满老茧。在幻境里,诺里斯一如既往地皱着眉头,大声吼道:“森!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整天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森看着继父那严厉的面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过去的种种画面。在森的记忆深处,母亲常常暗自垂泪,他一直以为那是受了继父的委屈。而“软蛋”这个屈辱的称呼,最初也并非是那些贵族少爷所起,而是继父在一次愤怒的诟骂中率先喊出的。然而,森也渐渐想起,继父但凡存下一点钱,就会给森请武者上门,教他一些简单的武术动作。尽管森迟迟未能开窍,导致诺里斯的态度越发严厉,让森从小就胆小懦弱,时常哭泣,但此刻,森似乎理解了继父的良苦用心。
森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挺直了腰板,认真地说道:“继父,我会变得很强很强,一定会超过父亲想象的样子!”诺里斯听闻,脸上的严厉逐渐褪去,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的幻影如同烟雾般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森看到的第二个幻影,是操控死去教皇尸体的堕落天使路西法。路西法身着教皇的华丽服饰,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他的眼神冰冷而阴森,仿佛能看穿森的内心。“森,怎么开始怕疼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怕疼,不要怕苦,不然就会更疼,会更苦。”路西法的声音如同尖锐的冰刺,在森的耳边回荡。
话音刚落,路西法单手一挥,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瞬间笼罩住森。森只感觉全身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同时穿刺,那种痛苦,就如同第一次喝下恶魔之水时,全身溃烂、血流不止的折磨,再次在他的意识中汹涌袭来。
与此同时,山谷中,七星和赫克托又被森的异样吓了一跳。只见森的表情扭曲,痛苦不堪,身体表面泛起淡淡的黑色光芒和白色光芒。这两种光芒相互排斥,并不融合,显得十分诡异。赫克托见状,心急如焚,立刻想上前将森摇醒。七星却一把拦住了他,沉声道:“能从幻境里自己走出来,对于森的精神力量的增长有益,而且能进入幻境的机会难得,我们再看看。”
就在赫克托和七星焦急等待、踟躇不安时,森身上又隐隐闪出丝丝蓝光。他们定睛细看,那丝丝蓝光竟然如同贪婪的吞噬者,在缓缓吞噬着白光和黑光,并将转化后的能量反馈至森的体内。七星和赫克托都惊得目瞪口呆,七星忍不住问道:“兄弟,你从哪儿捡的这么个徒弟,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赫克托苦笑着说:“随便捡的,和我性子相投,嗯,现在也是你徒弟。”七星听后,咧了咧嘴。
幻境中,森强忍着剧痛,对着幻化成光明教皇形态的路西法坚定地说道:“我在成长的路上,更苦更疼我也不怕!”路西法阴森森地笑了笑,说道:“好的,那我等你。”随着这句话落下,路西法的幻境也如泡沫般破碎。
见森的身体逐渐平稳,七星和赫克托继续回忆过往,七星继续说道:“你我第一次识破幻境后,我们在山谷中找到了天星草,我记得那时谷里共长着五颗天星草。由于之前从未见过,不清楚其功效,我们只采了两颗。离开这里十来天后,就遭遇了毒龙潭的老龙打劫。那老龙鼻子极其灵敏,你被它制住后,它直接向我索要身上的异草。”
赫克托点了点头:“是啊,我记得那老龙只要一颗,你却直接扔出两颗,一颗都没给自己留。”
“那老龙贪婪无比,我们当时敌不过它,倒不如大方些,确保你的安全。”七星说得轻描淡写,赫克托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他太了解七星,在那种危急关头,七星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来保全他。
七星皱起眉头,又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天星草被老龙抢走后,我们多方打听,才知晓天星草的珍贵。于是,我们第二次来到这幽影山谷,采摘天星草。第二次进入幻境,我很快就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你却足足被困了一天一夜。而且,当时我问你在幻境里遇到啥,你始终不肯说原因。”
赫克托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当时不好意思说,怕你笑话。”
七星顿时来了兴致:“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都一把年纪了,不怕你取笑,你还记得吗?当时天星草被老龙抢走后,我们气不过,打算找老龙算账。经过多日商议,你多次冒险探查毒龙潭。后来,我正面牵制毒龙潭的老龙,你则去盗取老龙即将孕育圆满的一半毒龙之心。没想到毒龙之心上有老龙的魔法印记,老龙一路追杀我们。”
七星接过话茬:“没错,那时我们实力远不及毒龙族长,又不敢贸然服用毒龙之心,被毒龙族长喷出的毒气所伤,一路狼狈逃窜,差点丧命在老龙手中。”
“你还记得我们是如何逃脱的吗?”赫克托问道。
“当然记得!我们运气不错,遇到一位来无尽森林冒险的人族火系大魔导师,她肯定是圣阶强者。她拦下老龙,好心劝老龙放我们一条生路,可老龙杀红了眼,连她也想一并除掉。那女魔法师脾气火爆,瞬间就用八级火系魔法攻击老龙。老龙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逃往森林深处,女魔法师竟然追了上去。我记得她容貌出众,身着红色魔法袍,实力高深莫测……”七星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目光紧紧盯着赫克托,“赫克托,你第二次进入幽影山谷的幻境,遇到的不会就是那个女魔法师吧?”
赫克托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在幻境中遇到了她,我和她一起在这无尽森林中冒险,我明知那是幻境,却想多停留一会儿。”
七星扶着额头,无奈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惊天大事。只是见了一面,你就喜欢上她了?不至于吧。”
赫克托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一面便是一生。”
七星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细节:“仔细回想,后来我还见过那个女魔法师。我跟你说过,我曾去圣山学院找你,招惹了你们那个矮胖院长魔世?苍穹,你们院长带着一群高手围堵我,其中就有那个女魔法师。但我记得,陪在她身边的是个水系男魔法师……”
赫克托神色平静,缓缓说道:“那女魔法师叫罗兰,陪在她身边的是她的爱人查尔斯,他们两人感情深厚。”
这边赫克托话音刚落,那边森的幻境中,又一个幻影出现,正是森的死党赫尔瑞?日曜。赫尔瑞满脸愁容,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问道:“兄弟,我让你带给梅丽莎的戒指带了没?”森闻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十分抱歉的神情,说道:“我一定想办法办到!”赫尔瑞?日曜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说完,他的幻影也逐渐消失。
幻境歪,七星惊讶问道:“你就因为一面之缘,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你去圣山学院,也是为了她?”
赫克托微微颔首,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缓缓说道:“不止那一面。你还记得吗?后来咱们一路修行,先后突破圣阶。你去刺客工会验证实力,多年都没回来,而我选择留在无尽森林,继续打磨自己。”赫克托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陷入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那时,我刚突破圣阶,满心都是年少的热血与轻狂,独自闯入了炎之部落。可没想到,炎之一族轻而易举就将我俘虏,还打算把我当作祭品,献给火神。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炎之部落突然闯进来几位绝世高手。其中有水系大魔导师查尔斯,他是罗兰老师的爱人;还有火系大魔导师罗兰,也就是咱们后来遇见的那位。现任院长魔世?苍穹,以及当时就已经是星空剑圣的杜维,也在其中。他们一出现便和炎魔之兽、火神守卫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在强大的魔法和剑术面前,那些圣阶之上的怪物节节败退。他们成功抢走了一部分炎魔之火,强大的能量波动,差点就唤醒了沉睡的火神。混乱之中,我瞅准机会,拼了命地逃出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我站在远处,望着天空中那几位威风凛凛的强者,心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他们的向往。尤其是罗兰,她身着红色魔法袍,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下凡的仙子。那一刻,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底。从那之后,我便拼命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达到了剑圣境界。随后,我来到了圣山学院,在武士殿担任导师。”
“在圣山学院的日子里,我默默地守护着罗兰。我们交流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偶尔在学院的道路上相遇,我们会微笑点头示意,又或者只是擦肩而过。尽管相处的时间短暂,但每一次的相遇,都让我感到无比满足。后来,查尔斯为了他们的女儿艾琳娜,牺牲了自己。罗兰也不再使用魔力维持年轻的容貌,岁月的痕迹慢慢爬上了她的脸庞。而我,从进入圣山学院起,就用斗气维持着中年人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能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见证她的喜怒哀乐,我已经心满意足。人生能有这样一段美好的回忆,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
“后来,我发现罗兰对森这孩子格外关注。那一刻,我就想着,借此机会带着森来无尽森林修炼,把他好好培养成才。等我完成这件事,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去镇守恶魔之门,我的人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七星听完,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你啊,情绪总是这么稳定,为了这份感情默默付出,值得么?”
赫克托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我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此时,森在幻境中又继续走了几步,一个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便是艾丽西亚?霜语。艾丽西亚身姿婀娜,面容绝美,却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两人无言,艾丽西亚缓缓向森走来,冷漠的和森擦肩而过时,语气冷淡地说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森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艾丽西亚又往前走了几步,虽未回头,却又淡淡地说道:“你不跟上来吗?”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要跟师傅修行。”
随着这句话落下,幻境如同潮水般渐渐散去。森缓缓睁开眼睛,却迎上了七星敲来的脑门。七星笑着调侃道:“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这么忧伤?”森的脸微微一红,尴尬地说道:“没有了。”
赫克托看着森,眼中满是关切与期许,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怀揣梦想,在强者光芒下望着天空中那个靓丽的红色身影的自己。哪个少年不怀春?红影入梦梦亦真。霜发渐生心未改,仍思初见红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