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太后寿宴。
因为是60大寿,所以格外隆重,皇亲国戚们自然都到了,四品以上的官员也是受邀参加宴席,还有一些番邦的使臣也来朝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是一身华服,站在皇帝身边的皇后,一个是坐在二轮木椅上的摄政王。
皇后引人注目,是因为昨日皇后在宫中用膳时呕吐不止,传唤太医后,方知已经有了身孕,怀上了龙嗣,这让太后开心不已,连说这是最好的寿礼。
只是皇帝虽然和皇后一同陪在太后身边,脸色却不大好看,太后因为心情好,没瞧见皇帝阴沉的脸色,只是一个劲儿的对着皇后嘘寒问暖,叮嘱太医院要好好伺候,千万不能出岔子。
这位嫡出的皇长子可是意义重大,可稳固朝堂,又加深了太后一族的荣耀,若是日后这个孩子能继承皇位,那更是荣宠更甚了,他们这一族算是在朝中权势最大了。
皇帝的目光总是落在另一侧的摄政王身上,这位曾经的骁勇之人,此时却面色苍白,带有病容。
有些朝臣相互议论,“前不久不是见到摄政王上朝了么?怎么就又病了?”
“据说前两日又摔腿了……”有人暗中嘀咕。
“好端端的怎么就又摔了?”有人一同凑热闹。
“谁知道呢?据说这两日又给扣在宫里了……”
“唉……摄政王这算不算被软禁了啊?连王府都不让回……”
“谁说不是呢……要不说伴君如伴虎 呢……谁知道是自己摔的,还是遭人算计的……”
“我听说,摄政王坠马就是个局……”
赵兰芝听着身边的议论之声,又看看身边明显还很虚弱的雅安,“王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雅安其实今天才算清醒些 ,可头依旧浑身,身上也酸疼,小腿更是疼的厉害……
其实他也知道,他此刻的状态很勉强,这条腿虽然本来就和小梦商量过不要养的太好,最好成个跛子,才好让皇帝彻底没了心魔……
可也没想过再遭一次骨头断裂的疼痛啊……虽说张太医给他正骨的时候,他是昏睡状态的,可清醒时候还是很痛啊……
且本来就该平放养着的腿,如今为了出席宴席,坐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感觉小腿应该又充血肿胀了。
额头渐渐沁出汗来,雅安尽量挺直了背,忍耐着不断袭来的痛楚。
“小皇帝真不是个人……”雅安在识海里对小梦抱怨。
“大人,小梦早就提示过您了……”小梦有时觉得雅安是自作自受了,明明自己提示过不要过分招惹小皇帝发火了……结果他还自己往小皇帝心魔上撞……这苦头吃的,小梦居然觉得也不冤。
“什么?!意思是我自找的了?!”雅安忿忿。
“接下来大人打算怎么办?”小梦提醒,“小皇帝的心魔值可还不少呢,您也别再招惹他了,要不示个弱,哄哄他吧。”
“哄?”雅安如果腿好着的话,绝对要跳起来的,“我都这样了,怎么哄?撅着屁股让他再来两下?”
小梦一时竟然无语了,他家大人上个世界做任务的时候,不是挺乐意的么?应该是一回生二回熟啊?怎么又不乐意了?
“大人……您跟虎妖的时候,不是……挺乐意的……”小梦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那能一样么?”雅安提高了音调,“上个世界是修真界,我那时的体质就决定了只能找一个人双修,要不就得被一群人糟蹋。这个世界可是有人伦纲常的,而且凭什么第一个世界我就被吃的死死地,然后这个世界还这样?!难道以后每个世界都这样?!”
小梦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雅安,“大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大神……他就是喜欢你的……”
“我呸!”雅安都快被气疯了,“这人谁啊?!你给我查出来!”
小梦瘪嘴,“大人,小梦还查不到……要不您再努努力,把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小梦的术法就会再提升一些,看看能不能查到?”
啧……雅安咋舌,这个世界完成之后,他也要去地府查查,这个生了心魔的大神到底是谁?
不过眼下,他的确得琢磨如何应对了……
原本他是想死遁的,但是现在依小皇帝的心性……是不可能了,他要是敢死遁,绝对是要直接入魔的,这个世界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可他也不能顺着小皇帝的意,成了他的胯下之臣吧?就算他不顾及人伦纲常,可霍轻舟是皇帝,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如何不让群臣百姓耻笑,如何让太后那边不生出杀心?
如果真顺着小皇帝的心意,那要不就是被人认为是魅惑君主的自己被斩杀,保住小皇帝的君主颜面和地位。要不就是小皇帝被赶下皇位,再立新主。
无论哪种都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所以……如何两全其美,确实还得从长计议……
正琢磨着,一旁的番邦使臣也私下议论起来,他们自然也知道雅安摔伤的事,只是他们只知道前一阵雅安坠马的事,而不知前两日雅安腿又伤了的事。
雅安也是因为不想让那些番邦的人起疑,才特意出席这寿宴的,还早早的就让贺申把他抱到了座位上,没用那个二轮的木椅。
所以那些使臣只是远远的看着霍雅安脸色不是很好,相互问询揣测,霍雅安坠马后还有没有战斗力,如今看来像是没事,可他们更期待的是霍雅安从此再也不能出征才好呢。
终于一个素来觉得自己兵力也不弱的戊戌国使臣问了出来,“我瞧贵国摄政王大人面色不是很好,可是身染了什么疾患?我国医术高超之人也是不少,若是需要,可为摄政王诊治。”
霍雅安只觉得这人阴阳怪气的,着实令人心烦,他哪是关心自己?明明是想着万一自己生了重病,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边关惹事了…
霍雅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淡然开口,“有劳挂心了,不过今日是太后寿宴,贵国若是想要与我朝交好,落些好处,还是讨好太后和皇帝为好…本王不过也是为太后和皇帝的臣子,您怕是找错了巴结的对象。”
一番话说的戊戌国使臣面露尴尬神色,别国的使臣也是掩口偷笑,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讨了个没趣。
太后听着雅安的话,觉得还是顺耳的,这番恭维把她和皇帝拱了上去,谦顺恭敬,让那些妄图用摄政王的功绩踩他们母子一脚的人也认清些现实,摄政王至少表面上是和他们一伙的。
霍轻舟也寒眸微敛,“皇叔为国操劳,自然不止在战事上,身为摄政王,为朕辅政也是要务,难免操劳些,”望向那名使臣,“不过我朝倒也不只有摄政王一名勇将,哪个不知分寸的若是妄图在我国边界滋事,也该想好后果是否可承担。”
戊戌国使臣神色一凛,这小皇帝的气势怎么与以往不同了?其他小国也发现了,过去几年里虽说霍雅安不会再亲身去戍边了,可每次入朝来朝拜的时候,都会遇上站在小皇帝身边的霍雅安。
虽说霍雅安长的并不威猛,甚至是脱去了铠甲,换上了朝服的时候,让他们略感惊讶,原来让他们闻风丧胆的边关战神,居然是略显清瘦的…
这次太后宴席上,霍雅安不再陪同小皇帝站在那里了,而是坐在了臣子中的首位…
想来是小皇帝羽翼已丰,霍雅安退下了锋芒…可…谁知是不是他们皇权内斗呢?
于是各怀心思,决定回去之后和各自的君主商议一番。
雅安虽然面上平静淡然,但赵兰芝还是能觉察出他有些颤抖的身体,后背虽挺直,放在腿上的手按住伤腿,指尖发白。
“王爷疼得厉害?”赵兰芝看他抿紧的唇,都有些抖。
雅安轻轻点了下头,识海中的小梦瞧不过眼,开口问,“大人,要我给您缓解痛楚么?”
雅安想了一下,“伤不要治,给我减缓一些痛感就行,还是要小皇帝愧疚的,可我也不想平白受罪。”
霍轻舟也瞧出雅安的状态不好,其实他原本是不让雅安来的,可他却说身为摄政王不能缺席这种有他国使臣的场合,可…那条腿肿胀的厉害,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霍轻舟对李公公使个眼色,李公公就附耳凑上前去,霍轻舟对他耳语几句,李公公就点点头匆匆离去了,过了一阵,又辗转回来,手里端着一只酒壶,站在雅安身后。
霍轻舟端起酒杯,对着霍雅安举了起来,“摄政王近来忧心国事,辛苦了,朕与摄政王饮一杯。”
雅安手旁的杯子,被李公公斟满,雅安抬眼看了李公公一眼,见李公公对他一笑,手在酒壶上轻敲了一下,他也就明白了,放在桌上的手也端起酒杯,与霍轻舟饮了一杯。
期间歌舞欢腾,雅安也借机敬了太后一杯,又不断有大臣之间相互恭维敬酒的,雅安又跟着饮了几杯,赵兰芝凑到雅安耳边,“王爷不宜多饮酒。”
雅安也侧头对她低语,“不是酒,李公公给调换了。”
赵兰芝这才放下心来,可刚刚转过头来,就见一名穿着王府衣饰的下人从殿外匆匆走来,凑到赵兰芝和雅安跟前,说了几句,赵兰芝又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启禀太后,王府有人来报,说羽儿突然发热了……”
太后一听,也不等她说完,就挥挥手,“那就快些回去瞧瞧吧,都是自家人,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赵兰芝又谢过了太后,一直立在雅安身后的贺申立刻上前,雅安也适时开口,“微臣不胜酒力,又有旧伤未愈,失礼了。”
太后和霍轻舟都轻点了头,贺申就躬身下来,雅安侧了侧身,贺申就把雅安抱了起来,赵兰芝在前,贺申抱着雅安在后,就这么出了大殿。
群臣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这情景,早就习惯了。
倒是那些他国的使臣,都张大了嘴,这是……抱走的?一个大男人,被抱走的?是他们见识浅薄?还是这里民风开化?
不过……怎么说呢……虽然这情形他们是没见过,但好在霍雅安长得本身就清俊,是没什么违和感……
可想想那是让他们至今都不敢再在边境掳掠的战神……又觉得……大概这人真是不复以前的狠厉了?是不是……他们可以再有所试探了……
出了大殿,雅安被放到马车里,赵兰芝也赶紧上去了,雅安抖着唇说,“是陛下故意让人说的,羽儿应该没事……”
赵兰芝应了一声,“我知道,应该是怕王爷受不住,让您先离席想的计策。”
这赵兰芝确实是个通透的人,雅安赶紧让小梦给他弄昏得了,睡着了就不疼了。
赵兰芝刚想再问问雅安怎么样了,就瞧见雅安依靠在马车壁上昏了过去,急忙掀开马车帘,让贺申去找张太医,把他接到王府来,又让马车赶紧回府。
赵兰芝也不明白,本来好好的,怎么就又在宫里摔了腿?难道是像那次羽儿推雅安的时候一样,磕碰了路面不平整的石子?可贺申向来稳重可靠,不应该啊……而且霍雅安只是来上朝的,来往的路都是官道……不应该有石子……
哎……赵兰芝把雅安的头放平,让他尽量舒服一些,又不免好奇,伸手去掀雅安的裤腿,缓缓卷起贴身的裘裤,就见那条伤过的小腿又肿胀的厉害,可……又不像是摔过,没有青紫淤痕。
不是腿直接磕到了……那便还好吧?
赵兰芝又瞧上雅安额头沁出的冷汗,赶紧掏出帕子,给他细细的擦了。
人人都羡慕的摄政王,又有谁知道其中的难为呢?
赵兰芝叹息一声,看着雅安即便昏睡也微皱的眉,叮嘱外面的车夫,“尽量少些颠簸,王爷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