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
封无痕再度上前,欲要表白心迹,却见清清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别过来!”
她瞪大晶莹的眼眸,双手不受控地颤抖,语气急促而尖锐。
封无痕不由僵住,脸上立刻浮现受伤的神情。
原来她对自己的抵触已经深至如此?
究竟是从何时起,两人从无话不谈走到了日渐隔阂的地步?
清清的目光从他腰间的剑穗慢慢移到双眼。
这双曾经凝视她时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沉痛和阴郁,让她心口不禁揪紧。
她曾几次怀疑、防备他,可他却为了她,连命都能豁出去。
既然一往情深,又怎会对她的亲人下毒手呢?
这其中必有误会。
清清神情略微缓和,心觉与其猜疑,不如直接问个明白,否则两人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她正要开口,又想起了景深曾经的告诫。
无论谁问起,都不可轻易透露自己的底牌。
所有话语再次被压回了喉间。
父亲的死始终是心底最大的疑团,只要有一丝查清的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就在此时,清清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江淮止只承认了对景深两次暗杀,从未亲口承认过挑拨孟铁心与江正峰冲突。
只因孟铁心生前没有其他仇家,不存在旁人暗害的可能,她才先入为主地将此事归咎于他。
难道......
不,不会和封师兄有关的。
她拼命否定这个念头,可香囊里那颗碧玺的存在始终无法解释。
那珠子分明同封无痕剑穗上的点缀一模一样。
闷哼声唤回了清清的神思。
她抬头看去,封无痕正捂着胸口,手臂渗出血迹。
上次与江淮止交手受的伤本就不轻,加上连日忧心未曾休养,全凭硬撑到现在。
相识数年,清清终是心软,上前搀他坐下。
缓缓卷起衣袖,纱布早被鲜血浸透。
她眉心微蹙,银针刺入穴位止血,随即指尖小心解开缠绕的绷带。
封无痕仿佛不觉疼痛,只怔怔望着她低垂的眉眼。
温软的触碰如蜻蜓点水,却让他紧绷的肩颈渐渐松了下去。
包扎将毕,清清刚要收手,指尖便被人用力握住。
“别乱动,伤口会崩开。”
她话音未落,封无痕已急声剖白。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好,你别讨厌我。”
他双目通红,满是哀恸和央求。
“你不喜欢我也不要紧,能每天能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
清清停下了挣扎。
“人活着不是只有情爱的。”
她静默须臾,直视对方有些闪烁的眼瞳。
“林帮主......你接他回来了吗?”
指尖陡然僵冷。
“师兄去得不光彩,若迎回尸骨,游龙帮必生乱局,他也难安九泉。”
封无痕偏头避开视线,暗自深吸一口气道。
“我已在大齐觅得风水宝地,安排人四时焚香祭扫,断不会让他做了无主孤魂。”
这番说辞严密得挑不出错,清清后颈却泛起细微寒意。
封无痕向来情字当头,此刻这般精于利弊权衡,实在太过反常。
他......在逃避什么?
“如今……我身边只剩你了。”
封无痕睫羽急颤,再抬眼时眸中水色已敛,掌心贴上她手背,态度近乎虔诚。
“回到小时候那样,我陪你摘莲藕打石子,一直在一起不好么?”
清清垂眸不语,胸腔里仿佛塞着团浸水的棉絮。
既不忍伤他情意,更不甘父母枉死,两股力道撕扯得她喉间发涩。
“如果没有你,我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久久等不到回应,封无痕唇色寸寸褪白。
见清清仍犹豫,他眼底寒光乍现,反手抽出佩剑压上颈侧。
“你疯了!”
清清大惊失色,忙不迭拉下他手腕。
佩剑铿然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舍不得我死,你心里有我的。”
封无痕顺势擒住她手腕,将人拽入怀中,声线发颤却带着癫狂的喜悦。
他埋首于她发间,湿热的呼吸扑在耳后。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若试过之后,你仍是不愿......”
指尖陷进她腰际,语气哀求似泣,瞳仁中偏执却几乎要溢出。
“我不会再纠缠。”
清清只觉全身血液倒流,机械地被他圈在胸前。
眼前忽而晃过父母鲜血淋漓的模样,转瞬又看到景深孤寂而绝望的眼眸。
她闭上了眼睛,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响起。
“好。”
封无痕怔住片刻,随即眼底如星火燎原。
“当真?”
他收紧手臂将人箍在怀中,良久之后确认不是幻觉,才哑着嗓子道。
“我陪你回家。”
掌心抚过她发丝,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盏。
“不必了。”
清清低下头,不着痕迹地侧开几许。
“游龙帮事务繁杂,你该回总舵了。”
这般体贴言语让封无痕心尖止不住发烫。
他的清清啊,永远都会为他着想。
“好,我们一起回去。”
门外云飞扬来回踱步足有半个时辰,听着里头说话声与金属坠地声交替,指节已捏得泛白。
待声响停歇,他心中又不安起来。
抬手正欲敲门,木门便从内推开。
封无痕神色淡然如常,云飞扬刚要松气,倏然瞥见他紧扣着清清左手。
“你要带她走?她分明......”
云飞扬瞳孔骤缩,面上满是不认同。
孟清清对封无痕毫无男女之情,这般强求只会将他推入疯魔的深渊。
“清清已经应允了。”
封无痕打断质问,眉梢浸着蜜意。
云飞扬转向清清欲言又止,却见她神色晦暗,没有反驳。
“你们的事,只要不影响游龙帮,我无意干涉。”
目光扫过这对剪不断理还乱的人,他转身向前。
“但愿你们此生都不会为今日而后悔。”
清清眉心微动,仍旧沉默。
封无痕沉浸在狂喜中,早已迫不及待,立刻就要启程。
临行前,清清将身上所有的银两都放在了柜台。
掌柜夫妇瞥见她与陌生男子相携而去,虽是惊疑,却也识相地并未多言。
马车颠簸中,清清阖目倚着厢壁,神思清明,毫无睡意。
远方传来似有若无的丝竹声,哀婉似泣,分外熟悉。
是凤求凰。
她心中一痛,慌忙捂住耳朵,生怕想起记忆深处的人。
唐锦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
灵音摄魂术,就是趁人心神不稳时用音律控心。
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