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双腿微屈,上身弓起,头都快与膝盖齐平了。
他调动全身的内力才勉强没有跪下,满脸不甘与羞愤。
“你,为什么要管?”
这么多年,寒夙一直不涉及江湖之事,甚至连世俗之中再也没有他出现的身影。
原本无相以为,寒夙对这些漠不关心,兴许会在最后大限来时,直接在山中等死。
没想到,这人不仅没死,竟还突破化境。
成了内功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
真是小瞧他了!
可无相还是不明白,这几个小辈,怎么能让生性淡漠的寒夙出手?
到底有什么渊源?
寒夙看向顾知秋,见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抠手,淡漠的唇角轻勾。
“欺辱我小徒弟,你觉得该管吗?”
他最后一个字说完,掌心下屈。同时屈下的,还有无相的膝盖。
无相吃痛也不吭一声,眉心紧拧,神情更加羞愤。
“谁知道哪个是你徒弟?!”
顾知秋幽幽瞥他:“我呗。难不成是你旁边儿那位啊?”
那姓虞的跪地上半天了。
顾知秋又屁颠颠儿的到寒夙身后,十分讨好。
“师父~”
其余众人神色各异。
云安只觉得新奇,秋妹妹啥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师父了?
沧溟这会儿都有点汗流浃背。
幸亏赔罪态度还不错,不然这位要是记仇,可就麻烦了。
而慕容峻辰则是十分忌惮。
刚才那无相的威压了得,化境之威可见一斑,但现在却被压制得死死的。那灰袍男子究竟何许人也?
看来不用试探了,这姓邱的一定底蕴极厚,否则怎能请的动如此高手当师父?
难办。
自己先前的冷漠,已经给邱公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得想办法挽留才行。
季明川颇为奇怪的打量顾知秋一眼。
这邱公子,怕是在家备受宠爱,走动间仿佛还能窥见几分孩童心性。
寒夙不管其他人,只是看着她低笑训话。
“叛逆顽劣,也不怕让你爹知道。你啊,若我不来,这次可得吃亏了。”
这倒是实话。
顾知秋老实巴交的点头:“多谢师父。”
只言谢,不提悔改。
寒夙斜睨她一眼,眼角透出一丝无奈。
无相跪趴在地上,姿势颇为不雅,只能歪着脑袋看人。眼看寒夙这般护短,只能把语气放软。
“前辈饶罪,实在不知这位邱公子就是您的爱徒,否则定不会这般生硬相待。邱公子,万望见谅,我家虞公子体弱,可禁不住这么压制啊……”
寒夙没理他,侧目看了看顾知秋。
“解气了吗?”
顾知秋咧嘴一笑:“嗯,得饶人处且饶人,师父放了他们吧。”
出来混是要还的,师父又不一定一直都护着她,那无相要是得罪死了,啥都做的出来。
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明白。
寒夙出手主要是为了替小徒弟撑腰解气,既然她不坚持,寒夙便收了威压。
虞公子压力骤减,勉强站起身擦擦满脸的汗滴。
“多、多谢邱公子开脱。”
无相倒是还好,没那么狼狈。斜睨顾知秋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有寒夙撑着腰,能说什么?
“不用谢了,我只是不想平白跟虞公子结怨,更不想仗着师父欺负人。虞公子,你说呢?”
顾知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虞公子讪讪一笑:“邱公子心胸宽广,不与在下计较。在下,亦是不愿与邱公子结怨。方才态度不好,虞某向邱公子赔罪了。”
他说完,掩饰眼中的复杂,端手行了个歉礼。
顾知秋挑了挑眉,倒是沧溟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赔罪就干巴巴一张嘴说么?我方才给邱兄弟赔罪,可是送了两万两银票呢。虞公子经营那个竞技场,可比我那小门派赚钱多了,不至于拿不出赔礼来吧?”
墨景骁瞬间瞅着沧溟顺眼了。
顾知秋想给沧溟鼓掌,奈何还得端着神态,免得露馅。
虞公子愣了愣,他怎么知道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心思愤然的拿出怀里的一叠银票。
“苍兄弟说的是,只是此番出门并未带过多银两,这儿有约莫三万两,还请邱公子莫要嫌少。”
顾知秋稍稍矜持了一下,大步过去接下。
“不嫌不嫌。虞公子有此诚意,邱某不好推拒便收下了。天色已晚,虞公子出了这一身汗,快回去沐浴更衣,清爽些的歇下吧。”
说着关怀的客套话,虞公子听出是送客的意思。
他顺着台阶下了。
“多谢邱兄弟关心,的确有些乏了。在下先行离去,不打扰各位玩乐。”
虞公子看向无相,眼神询问。
无相则是在请示寒夙。
寒夙不在意的放行:“乏了便回吧。”
无相松了口气,恭敬行了个晚辈礼。
“不知前辈现居何处,晚辈改日登门求教。”
“闲散惯了,没有定居。不必寻我求教,做好该做的,只能送你四个字——问心无愧。”
无相脸色微僵,还是行了礼。
“是,晚辈受教。那……晚辈先行告辞。”
寒夙点点头,不再看他。
虞公子一行人匆匆离开,颇有一种灰溜溜的败者既视感。
他出了绣香楼,面色才露出不甘之意。
“该死,差一点儿。先生不是说那位不问俗世,现下他竟然还跟隐世大家结交,这是为何?”
无相想翻白眼。
问他?
他也想知道呢!
只是这话不能说,语调勉强委婉许多。
“我也不知。这等情形,只能另做计划了。我劝你别再留人,此人功力远在我之上,定能察觉。”
虞公子见无相的脸色也很难看,只好作罢。
隔间内,寒夙看着顾知秋泛红的脖颈,再结合她身上的酒气,自是不能纵着她再待。
顾知秋老实听了几句训。
季明川看够了热闹,识趣的先行告辞。
沧溟是在沈清兰威胁的眼神里,老大不情愿的离开。
云安演戏演全套,也当做不太熟的酒友,客套几句就走。反正她与秋妹妹离得不远,想什么时候见都好说。
慕容峻辰故意在门口磨到最后,等她出来,才悄声开口。
“邱兄弟,今日在下有不当之处,多多见谅。既然你如此喜欢这绣香楼,那我便将此地送与邱兄弟当做赔礼,万望收下!”
“嗯??”顾知秋瞪大了眼,“这个嘛~辰兄经营此地多年,真舍得割爱?”
她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慕容峻辰更坚定几分。
送礼送贵的,不如送对的。
“一处私产而已,不足挂齿。重要的是邱兄弟喜欢~”
顾知秋稍显为难:“可我这个,家中甚严,怕是不能直接记在我的名下……这样吧,记到萧兄弟名下就好,我入世都是他带我,关系好的不分彼此。辰兄以为如何?”
清兰姐说过,她用的是被安置妥当经得起查的正经身份,能避免慕容老四发现端倪。
“都听邱兄弟安排。”
“嘿嘿,那我下月再来~”
“好,下次,辰某亲自相迎,希望这份礼,邱兄弟能喜欢~”
顾知秋乐不可支的摆手离开。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哎嘿,意外之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