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完整的大罪回廊
“我猜,接下来就是一个接一个安排有神奇妙妙游戏的小房间,对吧。”博德扶着辛德哈特的胳膊跳出对方的怀抱,看着似乎无限向下的楼梯状建筑结构,笑道。
格瑞斯歪着脑袋,似乎在听身边的某人说话,接着他反驳道:“根据拉贝林所说,上次的回廊被半成品大罪之王搞得乱七八糟,完整的回廊其实是——”
【真是吵闹。】
“——深渊的神殿,我是说,将来的神殿。”
辛德哈特握紧了拳头,他随时准备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阔剑。大罪回廊,日冕圣所,尚未结束的葬礼,无尽狂宴......柱神在星界居屋停驻的地方,被神明的伟力永久改变的区域。原来,在这些区域尚未完工的时候,是沉没在梦界的?
【向下的台阶将由我开辟。】
“喂喂喂!”博德扑扇着绒绒的耳朵,四下打量。“你们就没人听见那个十分装逼的声音吗?”
算上七位烙印持有者和“主角”,落在平台上的人们也就四十多位。恶魔可以肉身横渡梦界,但并不是所有的恶魔都有能力在大罪回廊里肉身行走的。绝大部分恶魔有自知之明,此地的堕落氛围昂扬挺立,即便是圣人都会心生杂念,唯有堪比第四能级的“大恶魔”才能维持自我,而不是变成米诺陶诺斯一直以来剿灭的无心智怪物。
就是这么四十多位同行者,居然没有一个听见那声音。
有点像是教堂高处的管风琴被奏响,圣歌伴随着纯白的羽毛飘荡;但又夹杂了强烈的金属撕裂声和刮擦钢板的声响,地底的某些受人忌讳的事物匍匐蠕动向上。
只是聆听这个行为本身就让博德感到晕眩。
“我能听到。”格瑞斯面色有些复杂。“他......或者说,祂,应该是在对我,或者是拉贝林说话......说话。”暹罗猫耳中的声音十分温柔且平静,所以他没有和博德一样捂着脑袋挤眉弄眼。
【你应该离开。】
【离开地底,留在地表。】
【留在地表,留在尘世,留在人群的簇拥中。】
【留在人群中,去好好替我感受,“爱”为何物。】
“但我已经来了,你不欢迎我吗?”格瑞斯如此作答,额头左侧小巧的角微微发光,他的嗓音带上了重叠的回响。
【我很欢迎你,我的半身......但你为什么带格瑞斯下来呢?接下来的场面,可不会很好看啊。】
螺旋向下的台阶发出吱嘎的声响,幽蓝色的、和暴怒之炎色泽相近的火把骤然收缩到极限,随后重新燃起,只是颜色逐渐变得幽邃,变得漆黑一片。黑色的光芒也是光芒,这污浊的光将黑暗“照亮”,所有的恶魔都被迫展现出完整的恶魔姿态。
而地表的兽人们只是被迫显露出原本就有的畸变,比如多出来的胳膊和脚还有其他物种的杂糅特征,便没有别的影响了。
各色烙印同样亮起,其余六位大罪烙印的持有者在此齐聚。
【不仅如此,还带了这么多人,地底的恶魔,地表的兽人,我的几位下属,还有莫名其妙凑上来的神血,还有......那条极其危险的狗。整整齐齐,就差一匹狼了,哦,他早就等候多时。】
螺旋下沉的台阶慢慢蠕动起来,越发密集......不,是在拧紧,抬升,或者说,整个平台在逐渐下沉。深入梦界至此,已经难以分清上下之别,如果说死亡、遗忘、污秽、堕落、凋零、绝望有一个方向,那么,他们正随着蠕动着的漆黑楼梯与甬道,前往这个方向。
【正好......】
【没有见证者的升华仪式,不能称其为升华仪式。】
【我,米诺陶诺斯,傲慢之角,血杯与巨树的长子头顶的冠冕,将向你们这些盘桓云集至此的见证者们宣告,向整个瓦罗瑞亚宣告:】
【无需所谓的“爱”,职责所在,轮到我去顶上。除了我,还有谁能承担这重担?谁能背负这负荷?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吧,来吧。】
【格瑞斯......既然你心中是如此渴望知道其中原因,那便来此,我就简略地向你说明究竟,说明我何以不怕到此一行。
【人们只须害怕某些事情:这些事情有能力去伤害别人;】
【对其他事情就无须顾忌,因为这些事情并不骇人听闻。】
【感谢血杯吾父的启示,使我曾一度离开地底,在祂那满溢血与欲望、爱与暴力的国度,在奉行万物皆可交易的岛群,在静默间万灵安眠的北境,(与你)得以享有天国般的、短暂的、凡人可以享受的幸福喜乐,】
【堕落者的不幸不会令我心动,罪孽缠身的煎熬也不会给我造成伤痛......】
楼梯,或者说大罪回廊,彻底拧成一体,“重力”变换,众人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俯视变成平视,而眼前那扭曲成一只无瞳之眼的无尽楼梯已经变成了一扇门扉,像是小小的视觉错觉。
【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恶魔们陷入狂喜,被崇拜的至尊红龙,深渊的冠冕,就在门扉背后。
而学者们恨不得扒拉一块门板带走研究,创造道途的颠佬是这样的。
源相位的有知者?他们正在计算携带的炸药够不够炸开这扇摆在柱神神殿里的门,随后在意识到梦界深处炸药似乎没用而懊恼地叹息。
骰子悄悄动了动,这是一个暗骰,没人知道【机械降神】偷偷判定了什么,现在也几乎没什么人在意这个骰子了。辛德哈特突然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他看向那个骰子,随后高声下令,让众人撤去格瑞斯身上的增益,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于是【源】相的氛围渐渐变淡。
残阳和守墓人夹着点灯人,在客厅的沙发上收看直播,黑色的狮子歪过头,用脑门撞了点灯人一下,金毛不语,只是一味嘿嘿笑。
大门打开,其后是撑满整座大殿的红龙。
殿堂巨大到令人犯恶心,左右上下间距过大,让视觉器官失去了感知空间大小的意义。即便如此,巨龙依旧占满了绝大部分空间。祂红色的鳞片熠熠生辉,翅膀遮天蔽日,牙尖爪利如山岳大小的刀戟,头上的长角更是无限分叉,酷似内脏上攀附的血管,只是漆黑一片。
祂已做好准备。
但是龙伸过脖子,侧着脑袋,用一只眼盯着众人时,那个独角的脑袋也就比格瑞斯高一点点。看似威武高贵,无暇具足,细看却处处畸形,扭曲错乱。
“还挺帅的嘛。”格瑞斯直接走上前,反而是红龙似乎被这个举动惊到,眨了眨眼,竖瞳微微颤抖,往后缩了缩。
【机械降神】同样在颤抖,它激动地不得了。
而暹罗猫只是继续往前,几步便走到了红龙身前。他将爪子搭在龙的侧脸,就在眼睛下方,感受着坚硬冰冷的鳞片。“我平时吃的粉就是这东西磨出来的?”
【不是脸上的鳞片。】
“那是哪里的?”
【......你不该来的。我不希望你来。你和他都不该来的。】
“这是博德的计划。大家都支持深渊顶上去,但是由谁来当柱,我们和你,略有分歧。”
【那只狗很危险。】浑然不顾金毛微微眯起的目光和辛德哈特深以为然的表情,红龙嗡声说道。【或许你们会被他金灿灿的美丽外表和阳光活力的表现蛊惑,但是我知道,这只狗内核是非常恐怖的。深渊认为他能适应任何一个大罪烙印,你们知道这有多可怕吗?得有人看着他......】
【而且,你支持拉贝林那头蠢牛上位,都不愿意支持我吗?】话语间居然有点委屈。
【你以为这是个很棒的位子?是一个能享福的宝座?】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看看那些司辰就明白了吧,如今居屋之中的席位想必让人饱受煎熬,所以我来了,我们来阻止你坐上这个位子。”
“——至少,不能让你一个人逞英雄。”拉贝林这么说着。“天知道你没了我这个束缚之后,会做出什么来呢。”
红龙陷入沉默。
“和我说说你在干什么吧。”格瑞斯岔开话题。
于是米诺陶诺斯向眼前的小人展现了自己正在做的一切。关于自己背负的责任,还有野望,一些在这个所谓的“梦境模拟”里才敢做出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