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虽说一直以来,都在心底将玉燕当作亲姐姐般敬重与依赖。
可如今情随事迁,玉燕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她身边细心照顾她的丫鬟,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王。
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未来的荣辱前程,通通都维系在玉燕的一念之间。
她平日里口口声声念着往昔的情分,其实不过是满心期盼着,玉燕也能同样顾念过去那段深厚的情谊,对她多怜惜一些。
上官浅还记得,曾经在与寒鸦肆推心置腹之时,自己曾真情流露地说过,玉燕是自己在这冰冷世间唯一深爱着的人了。
彼时,寒鸦肆的指尖轻轻掠过她那已然染血的唇角,眼神复杂,似怜悯又似洞察一切。
“不,你爱你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官浅觉得自己和玉燕其实是一路人,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也不为过。
最初,上官浅对玉燕,纯粹是一种本能的依赖。
她心里清楚得很,寒鸦肆对自己有着别样的情愫。
不然,他也不会将那个隐秘之事和盘托出——
当初他之所以会前往上官家,而后又把上官浅带入无锋,背后其实是玉燕在授意。
玉燕于无锋受训之际,负责悉心教导、严苛训练她的人,恰恰就是寒鸦肆。
上官浅深知玉燕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魔力,就拿寒衣客和司徒红来说,那二人皆是心狠手辣之辈,在这冷酷无情的江湖中摸爬滚打,心性之坚如铁。
然而面对玉燕,竟都能毫不保留地付出真心,全心全意,掏心掏肺。
也正因如此,上官浅曾经不止一次在心底暗自琢磨,满心好奇,比起魅力四射的玉燕,为何寒鸦肆却偏偏对自己情有独钟呢?
还是说,他其实是把自己,当成玉燕的替身?
寒鸦肆平日里虽不擅长将内心的情感表露于外,可一旦上官浅真的认真追问起来,他倒也不会刻意遮掩。
“你们二人虽说骨子里都以自我为中心,但你只是心冷,而她,是无心。
你至少还懂得爱护自己,珍视自身,可她连自己都不爱,连自己都能狠下心来辜负,毫不怜惜。”
寒鸦肆说这话时,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上官浅,眼中满是担忧与期许。
他希望她能早日看清玉燕的真面目,千万别步寒衣客和司徒红的后尘,深陷在玉燕精心编织的情感迷网之中,无法挣脱,越陷越深。
可上官浅在知晓玉燕的真实面目后,非但没有心生厌恶,反而对她滋生出了几分崇敬之意。
这是何等决绝的一个人啊,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竟能做到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多么残忍的人,多么……强大的人。
上官浅和云为衫不同,她甘愿自投罗网来到无锋,可不光是为了找寻玉燕的那么简单。
从一开始,她所觊觎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自由,而是那种足以掌控一切的无上强大力量。
上官浅能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绝非仅仅只是玉燕的庇护与扶持,更多的,是她自己夜以继日、殚精竭虑的不懈努力。
倘若她是个无能之辈,也不会让眼光颇高的寒鸦肆对她另眼相看。
她同样沉醉迷恋那种能够操控人心,将他人如同棋子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奇妙感觉。
每当看到他人在自己的算计下,一步步走向预设的结局,她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因此看到玉燕翻手可救万民,覆手可灭苍生的时候,她心里总是会有种莫名的爽感。
她常常幻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她一般,将世间万物,统统化为自己掌心之中随意摆弄的玩物,那将会是多么美妙绝伦的事情啊。
如今,孤山派已然灰飞烟灭,无锋也即将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在这茫茫世间,玉燕已然成为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和归宿。
上官浅深知,自己已无退路。
复仇很重要,但是也要为了自己打算啊。
她的家人们,应该会原谅她的吧。
毕竟玉燕曾经教过她,一个人想要活着,想要更好的活着,从来都不是错。
上官浅心底宛如明镜一般,自己对宫远徵那如影随形的嫉妒,绝非仅仅源于他得到了玉燕的疼爱与宠溺这般表面浅显的缘由。
而是他仿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自己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一切轻松收入囊中。
上官浅现在对于玉燕,其实有种望姐成龙的思想。
她深知玉燕绝非池中之物,那股潜藏在玉燕骨子里的野心与与生俱来的卓越能力,让上官浅坚信,玉燕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是登上之后呢?
玉燕曾经坦诚地告诉过她,诉说自己早年潜伏于宫门之时,为了练成神功毒害了自己的身体,致使此生已注定无法再有子嗣。
其实,对于玉燕这般果敢坚毅、志向远大的女子而言,有没有后代,其实本来不是太大的问题。
可关键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因为她是真的有皇位要有人继承。
玉燕在这世界上已然没有任何拥有血脉相连的亲人,若说与她关系最为亲近之人,除了自己,便只剩下宫远徵了。
世子之位,他凭什么?难道仅仅就凭他整日一口一个姐姐,会撒娇卖痴吗?
眼看都要成年的人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就知道拉着姐姐的裙子不松手,这样的人,凭什么将来能够继承大统?
上官浅曾经满心笃定地以为,玉燕让自己执掌天元教,成为众人景仰的圣女,这一系列举动,皆是在为她积累雄厚的声势,为她的未来精心布局谋划。
那些日子里,她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天元教中兢兢业业,一心以为自己便是玉燕心中选定的接班人。
可直到她听说,宫远徵这个无耻之徒,不久之前,竟然留宿在了玉燕寝宫之中。
那一刻,她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满心的愤怒与不甘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开来。
简直卑鄙无耻,为了争宠,竟然如此毫无底线,不择手段!
她至此方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宫远徵之前为何总是那般针对自己。
她把他当政敌,他把她当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