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之上。
五灵宗长老见夏历挥手打出一道紫气,微微放出神念探查一番,也明白夏历干了什么。
“苍玄君,一群凡夫俗子而已,何必动怒杀之?我等修真者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太好对凡人动手。”
五灵宗长老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夏历,夏历刚刚的行为又违反了太一圣地的规则。
当然了……
他和他那两个徒儿不多嘴也没人敢说就是了。
“强者对弱者的所谓不屑,是以宽恕对方得罪自己为主,而非视对方的过错于无物。”
“凡人如何得罪我,我无所谓,但那些凡人在任何意义上都犯下死罪,对他们不屑便是对这天下公理的不屑。”
夏历并不认同所谓强者的尊严这种说法,强者是应该有尊严,有宽恕弱者的胸怀,可他一路走来有被任何强者宽恕过吗?
挨打的时候让他立正,他打别人的时候就要讲强者风范了是吧?
“虽这是事实,但世俗之事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苍玄君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世俗是个坑……大坑。”
五灵宗长老有心谄媚夏历,因此倒也会真的为夏历着想劝说两句。
对此夏历也明白,他从圣子殿的藏书库里获知了更详细的历史。
在诸圣贤的时代之前,凡人不如猪狗,可被修士肆意宰杀,那个年代的凡人之所以还能存在并延续下去,并非是因为修士们有多仁慈。
而是因为修士们懂得竭泽而渔的道理,无论是炼血气生魂者,还是食香火信仰者,都将凡人当家畜圈养保证一定数量存续,只当是和自己形态相近的灵兽,从未将对方当过同族。
那时人族还没开智,甚至没有与妖族分家,是最野蛮最黑暗的岁月,那时候的人族不过是妖族之中的一支,仅是无毛猿部罢了。
直至从那无数的“家畜”之中,终有人崛起才改变了这一切,那人被称之为圣祖,乃是开创圣道之人。
有圣,才有人。
所谓圣道,便是发下宏愿与天结契,愿舍自身一切而利众生,受够了黑暗的生灵们也同样愿意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圣,就在这天人互补之下。
圣祖以及其后的诸圣贤们终结了黑暗时代,诸圣贤们也定下了各种不得欺辱凡人的规矩与铁律。
修真之道很奇妙,也很残酷。
修真者的后代,哪怕天赋再差也永远是修真者,生而感气。
凡人的后代,想要成为修真者则千难万难,先要习武炼体到血气境巅峰才可勉强感气,甚至这个几率也是百中无一。
若是修真者与凡人结合,也只会诞下强壮一些的凡人,绝不可能生而感气。
在这种近乎仙凡隔离的事实之下,生而感气者真的会把凡人当“人”吗?
世俗的王公贵族就已经不把百姓当人,那么生而感气的仙只会变本加厉。
若非七大圣地维持诸圣贤们定下的圣律守候凡人,当今玄界的格局恐怕还得再变,夏历作为圣地的一员,便也是凡人的守护者,最不该对凡人动手,哪怕凡人有错也是交给凡人的律法去判。
猫抓老鼠,鹰犬袭猫,大象镇鹰犬,而老鼠又反过来钳制最高的大象。
这便是玄界的格局。
凡人更是圣律之本,是圣地行使圣力的源泉,对凡人动手就是在败坏圣地之本。
夏历想到这些,哪怕知晓圣地本意是好的,但若是掌凡人律法者压根就不把自己当凡人,那律法又有何公道可言?
他是把自己当凡人的。
毕竟他本来就是。
若无天芯灵枢,他还修什么真,求什么道,他本就是修的凡人之道!
哪有什么生而感气,只有进化与文明,探索与发现。
“世俗之事确实复杂,但总得是要一个结果的,也必须是人们真正所求的结果,不能是仙认为的结果。”
夏历颇有所感,心中有所明悟,大概知晓了圣地的算计,他能唤醒太一剑之中的圣意,或许被太一圣地认为他真的心存圣心吧。
如今的七大圣地,无论是天盟还是反天盟的一方,哪怕是中立的圣地,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圣人出世,但又渴求着圣者的权柄,于是便追求着伪圣诞生。
对凡人好,但又不是真的为了凡人。
讲公道,但绝不是真的为了公道。
事事如圣,但又事事否定诸圣。
在这圣律早已破碎的时代,七大圣地再是修修补补也只能创造出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扭曲圣律,成为阻挡圣律诞生的最大阻碍。
“苍玄君……这话我就当没听到,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五灵宗长老那原先谄媚的神色立即收起,转而露出忌惮之色,他好歹也活了这么大年纪,如何看不出来夏历之心。
现在可巴结不得夏历,否则日后怕不是要被太一给一同清算。
也不知道夏历这个圣子还能当多久。
但不得不说的是……
夏历的圣子名号名副其实,不是圣地给予的身份尊称,而是真正的圣道稚子。
“你怕了?”
夏历微笑着看向五灵宗长老,对方点了点头,还真就怕了。
你夏历要作死随便,血别溅他身上就行!
“那我回到圣地如果遭到问责,我就说是你教的。”
“别!小老儿我也不容易,我五灵宗虽并非什么伟光正的名门正派,但也老老实实从未欺辱过谁,小老儿那两个年轻弟子或许心性不佳,但他们不能代表五灵宗啊!”
五灵宗长老被夏历给吓得冷汗直流,只感觉自家道统好好的怎么忽然摇摇欲坠了?
忽然,五灵宗长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王城到了!”
他庆幸此刻到达了目的地,让夏历赶紧找别人折腾去吧,五灵宗小门小派的哪里禁得起夏历折腾。
夏历闻言也没继续欺负对方的意思,站起来走出飞舟船舱来到甲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显国王城。
王城此刻已经戒严,城门紧闭街上不见百姓,只有装备精良的禁军巡逻。
整个王城此刻都安静得要命,安静到夏历在天空之中都能听到禁军巡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