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温暖的灯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庞上,然而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却让一切显得异常沉重。
小郎君接过李丽质递来的兕子,兕子的体温烫得几乎让人无法忍受,她的身体微微抽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小郎君轻轻地将她搂在怀中,心痛不已,却也带着一种坚定。这次他一定会救回兕子,为了眼前的这个妹妹,为了长乐,他放弃了可能的长生。
虽然他也不能完全确定,那个所谓的摆烂系统,最后会不会坑他,但至少,明面上,他是真的放弃了长生的资格。
小郎君接过兕子的瞬间,他看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站在一旁,眼中没有多余的表情,身上仍是那层厚重的宫装,没有半分要随他们一同前往的意图。
这显然是他们的决定——不走。
长孙皇后注视着小郎君,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并未说出太多的话。她只轻声对他道:“兕子和长乐就交给你了。”
长孙皇后的声音柔和,带着一股母亲的坚定与无奈。
小郎君低头,轻轻点头,他伸手拿起冷毛巾,温柔地为兕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涌动的不仅是焦急,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痛。
李世民则冷静地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如今,仅凭你几句话,朕的两个女儿便交给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试探,又似乎是某种未曾言明的担忧,“若有差池,该当如何?”
小郎君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李世民的目光中有一丝深沉的理解。他凝视着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小郎君的话语冷静,却极为清晰,“当断则断,错过一线生机,就生死两隔了。”
李世民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有所触动。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小郎君的脸上定格,眼中闪过一丝认可:“说的好,说的真好。”他缓缓点头,声音更显沉稳,“正所谓行医如带兵,需要有胆有识。朕的两个女儿就交给你了,你去吧。”
小郎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轻轻地把兕子抱起,低声安慰着她,让她坚持住。
然而就在小郎君准备转身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们不随我们一起去吗?”
李世民微微一愣,随后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窗外的风雪,落在远处沉寂的宫殿上。他的声音依然如山般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他顿了顿,深深看了看长孙皇后,“朕是皇帝,朕若躲了,岂不是叫天下人寒心?你不是说了,朕在位二十三年吗?还有十年,足够了。”
长孙皇后没有再说话,她的泪光已经在眼中闪烁,未曾落下。显然,李世民不肯走,她也不会独自求生。她站在那里,紧紧注视着怀中的长乐和小郎君怀中的兕子,目光中满是千言万语,却一言未发。
长乐公主眼中也是泪光闪烁,她缓缓低头,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诉说。她转身,目光凝视着父母,身子微微一颤,然后缓缓跪下。
她的膝盖重重地落在红鸾殿的门口,地上的雪花被她的动作轻轻拂起,空气中弥漫着凝固的寒冷与无尽的哀伤。她的头深深低下,发丝垂至地面,垂着头的她,眼中泪水如珠落地,嘴唇微微颤抖。
“阿耶,阿娘……女儿不孝。”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穿透了冷寂的宫殿,带着无尽的痛与告别。
然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早已背过身去,不再看这一幕。他们深知,这一别可能便是永诀。红鸾殿的大门缓缓合上,寒风从门缝中溜入,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长乐依然跪在地上,磕头的动作不曾停歇,发出沉闷的响声——碰、碰、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心上,每一声都像是撕裂了她的灵魂。
眼看长乐公主依旧跪在地上,泪水如雨落下,小郎君的心中隐隐作痛。他看着眼前的长乐,内心复杂无比。
他轻轻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缓缓扶住她的胳膊,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的手温暖而坚定,但在这一刻,却也夹杂着无尽的沉默。
“丽质,走吧……”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充满关切,像是一股温柔的力量,想将她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长乐的眼睛微微一颤,她的泪水更是不断地流下,但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小郎君扶着她站起,慢慢地将她从那冷硬的地面上带起,轻轻的,却带着无尽的责任感和温暖。
小郎君抱着兕子,怀中这个如同刚出生的小生命,她的体温在不断升高,她身体的轻微颤抖无法平息,小郎君只能抱得更紧一些。
他另手紧紧扶着李丽质,那双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间微微发抖。她的眼中泪水闪烁,仿佛这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他们缓缓地走出红鸾殿,雪花无声地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与肩上,冬夜寒气逼人,但没有人言语——这一切,都早已无法改变。
随着他们渐行渐远,空旷的宫中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歌声,回荡在寂静的皇宫内,: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歌声在宫中回荡,连同寒风一同掠过墙壁,穿过每一扇窗扉,击打在石壁上,回响无尽。李丽质低着头走着,眼中的泪水一瞬间似乎被歌声凝固。
只是在这歌声的掩盖下,长孙皇后的哭泣,并没有传入李丽质的耳中。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神雕大世界,时间线,300年后。
兕子醒来的时候,身体还很虚弱,但那折磨了她不知道多久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红鸾殿,而是一座空旷而神秘的宫殿。
这宫殿高大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壁皆是半透明的玉石,散发着柔和莹白的光。抬头仰望时,穹顶仿佛夜空,星辰在上方缓缓流转,像是整个宇宙静静悬挂于她头顶之上。
兕子下意识想要喊“阿姊”或“小郎君”,可嗓子一张,却发不出声音。这种发不出声,不是说不出话,而是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要喊阿姊,为什么要喊小郎君,他们是谁呀。她坐起身来,眼神带着茫然与一丝稚嫩的怯意。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兕子看到,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朝她走来,女子身形纤长,衣袂飘飘,步履无声,仿若雪中仙鹤。她的容貌无比精致,如月光雕成,眼神虽不带笑意,却温柔得像一汪静水。
白衣女子缓缓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兕子的额头,似乎在确认她的体温。语气柔和得仿佛能融化寒冰:“你醒了,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兕子怔怔地看了她几息,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女子微微一笑,纤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拂。只见星光在她指间汇聚,仿佛织布般编成一块云纹帛布,随即一道道香气扑鼻的糕点出现在兕子眼前——有绣花莲蓉团子、翠玉桃花酥、晶莹剔透的桂花糖冻……全都是兕子从未见过的小巧糕点,每一道都精致得仿佛工艺品。
“哇……”兕子睁大眼睛,小嘴微张,忍不住惊叹,“好厉害哦……”
白衣女子将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兕子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下,小脸上瞬间露出满足的表情,一边嚼一边眯起了眼。
女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吃,不时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片刻后,她忽然低声问:“你想学吗?”
兕子停下咀嚼,点了点头,鼓着嘴巴:“想学!”
白衣女子微笑道:“好,那你吃完,我便教你。”
兕子吃得一脸陶醉,直到将第三块桂花糖冻吃下肚后,她忽然歪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声音软糯又带着疑惑:“白衣姐姐,你好漂亮……你是神仙姐姐吗?”
女子闻言没有作答,目光却深深凝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温柔:“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还记得……你是谁吗?”
兕子眼神一怔,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是谁啊?我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呀?”
白衣女子轻叹一口气,低头望着她,眼神中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仿佛感叹,又似遗憾:
“你能来这里,便是与我有缘。”她抬起手,轻轻按住兕子胸口的位置,“你我命数纠缠,今日我给你传承,赐你长生。”
“来世,你做我师祖。”
女子的声音极轻,落在兕子耳边,如同一根羽毛轻扫过耳垂,带起一丝无法理解的宿命回响。
兕子却显然听不懂那些深奥的词句,只是歪着头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回道:“神仙姐姐……你刚刚不是说要教我仙术嘛,怎么又说我当你的师傅啦?”
白衣女子终于笑了,笑意极淡,却比天上星辰还美。她抬手捏了捏兕子的小脸,低声道:“等以后你就懂了。”
山坡之上,碧草如茵,微风轻拂,带来一缕缕野花清香。天空湛蓝,远处山峦起伏,脚下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大地,鸟雀在枝头欢唱,阳光从云缝中斜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柔和得仿佛梦境。
李丽质静静站在小郎君身旁,眸光望向天边,轻声问道:“长孙大哥……我们真的要丢下兕子不管了吗?”
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不舍与淡淡的惆怅。
小郎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方连绵的山脊线上,低声答道:“兕子有她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些微波澜:“龙姑娘说得没错,她醒来后,不会再记得我们了。世界很大,生活更大……她会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未来。”
小郎君轻轻垂下眼眸,声音平静却含着一缕难以掩饰的温柔与怅然:“这样,对我们,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李丽质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轻轻靠在小郎君的肩头,柔软的发丝在风中拂过他颈侧,带着一丝熟悉的馨香。
“也许你说得对,长孙大哥。”她闭上眼,脸贴在他肩头,声音低低的,如风吹草叶时的轻响。
良久,她睁开眼,望着脚下山谷中那已不复昔日的城市遗迹,轻声喃喃道:“我们和兕子……在天命之地待了五天……却没想到,外界,已经过了三百年啊。”
李丽质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带笑的眼神:“长孙大哥,这次,你可得带我好好玩一下。”
小郎君望着她眼中透出的那份少见的俏皮与洒脱,嘴角也缓缓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没问题。”
他牵起她的手,阳光透过指缝落下,交织出金色的光斑。
“我带你去看便这世间的繁华。也带你你去看日升日落,只要是你想看的,我都带你去。”
长孙止走了。
他带着那个曾经与他并肩走出红鸾殿的公主,李丽质,离开了皇宫,离开了厌胜术的诅咒,离开了那个已消逝的大唐,开始了漫长的旅程。
接下来的二百多年,他们走过了千山万水,穿越过大宋的繁华与古老的边境,跋涉过沙漠与雪原,踏过草地与山丘,走过数不尽的晨曦与黄昏。神雕大世界究竟有多大,小郎君和李丽质用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的丈量的出来,走到大地的尽头,一共328万里路。
从此这世间多了一对形影不离的男女
他们足足走了二百三十六年,在某个时刻,小郎君无比的希望,这世间的路永远也走不完,可天下的路总会有尽头,就如同人的寿命一般。
如今他们已走到了神雕大世界的尽头。
这里没有人烟,也没有生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无边的孤寂。四周是一片浩瀚的荒地,仿佛天与地的界线在这里模糊消散。远处,山川沉默,天际微微泛着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抹沉默。
李丽质望着那片无边的荒原,喃喃道:“长孙大哥……这就是世界的尽头吗?”
她的话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长孙止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转过身,望向那一片无尽的荒地。
“丽质,你想葬在哪里?”小郎君低声问,声音低沉而充满温柔。
李丽质沉默了片刻,随后仰起头,眸光渐渐柔和,她望向那曾与他共同走过的所有地方,轻轻答道:“我喜欢花多的地方……就像我们曾路过的那片情花谷,开满了粉红色的小花,像是霞光洒在草地上。”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胸口,声音低得仿佛在与自己对话:“那时的花儿很美……如果能在那片花丛中长眠,便好。”
长孙止的眼眸微微一震,心头一阵酸楚。他低下头,轻轻叹息:“好,一切依你。”
他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是想将她的温暖永远烙印在心里。
李丽质的手轻抚上他的脸庞,那些曾陪伴他们的岁月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不舍,但又充满了对他的感激和深深的爱意。她低声说:“长孙大哥……你不要难过,好吗?”
她的语气温柔且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所有的生死与离别,“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我这一生。。。。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眼神温柔又带着一点微笑:“我能陪你走到这里,是我最大的幸运。若是没有你,就算再活两百年,我也不会有现在的快乐。”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低缓,带着一丝疲惫,“你可以活得更久,你学会了龙姑娘传下的功法,你可以活得更长。你要好好活下去。”
长孙止紧紧地闭上了眼,眼中泪光闪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一切依你。”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想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他轻轻扶起她,低声问:“丽质……你还有什么想看的东西吗?”
李丽质闭上眼,稍作沉思,忽然开口:“我想看日出,在这天涯海角,看一次日出。”
长孙止微微一愣,随后温柔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他轻轻将她抱起,双臂用力,却又轻柔如抱着最珍贵的宝物。他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脚步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
长孙止和李丽质彼此依偎,渐渐接近了那个最高的山脊。
山顶的风很冷,吹得长孙止的脸上满是风沙,也让李丽质的发丝凌乱起来,白色的衣袂随风飞扬。天际依旧是黑暗的,天空仿佛在沉睡,唯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逐渐从天边透出,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当他们站在山顶,李丽质微微靠在长孙止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郎君,你真好。丽质真想陪你看每一次的日出,可是丽质累了……”
她的眼睛开始慢慢闭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安详的笑容。
“丽质想先睡一会,这次的日出,丽质就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