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明月高悬,月光细碎洒落于窗台,隐隐照出那正在打坐修炼的身影。
修仙者不需要睡眠,乐颜便专注修炼着。
忽而,一抹红光一闪而过,一道如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落在床前,漠然的眸子徐徐落下,静静注视着床榻之上沉心修炼的人。
细看之下,那影子,实则也是个女子。
一身素白的衣裳,腰间环着金丝银链,指如葱根,轻盈触在乐颜的脸上,一触即离,却又流连忘返般来回点落。
女子半点儿不怕惊醒乐颜,甚至有些巴不得她睁开眼来看看自己。
那手指自眉骨往下,拂过长长的睫毛,触及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软嫩的嘴唇上。
初初碰上,女子恍惚一瞬,忍不住轻轻按下,那唇瓣陷下一个窝窝,很快就反弹回来。
像是寻到了什么好玩的物什,女子不断蹂躏着那瓣红唇,直到心满意足,才勉强收手。
出乎意外的是,任凭女子如何骚扰乐颜,她一直沉浸在修炼当中,未曾清醒。
女子对此亦是惊异,她微微弯腰,眯着眼打量着乐颜,眸光掠过暗光,这才明白为何眼前人并不醒来。
她手指一动,一股纯粹的风灵力猛地灌入乐颜身躯,直将她逼得清醒了过来。
乐颜一睁眼,便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后一仰,手中灵力掐诀,打中女子之时,法诀却没入对方身体,再无半分动静。
就好像,这灵力出自对方一般。
乐颜怔愣住了,她拧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沉声问道:“你是谁?”
女子歪了歪头,双手抚过发丝,笑吟吟开口:“我啊?”
“你唤我为‘原身’,你觉得我是谁?”
这话一出,乐颜当即瞪大眼睛,在原地惊疑不定。
她看着对面的女子,瞳孔放大,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原身?
被她占据了身体的人?
那个真正的合欢宗宗主?!
乐颜脑中一团乱麻,半晌没有反应。
女子看她震惊无措,便笑着凑近过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双眸对视,“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女子另一只手安抚似地抚摸着乐颜的发丝,声音极其温柔,“你并非占了我的身体,这身体是你的,我只是给出了我的身份而已。”
“不用觉得对不住我,抢了我的什么,那是我自愿给你的,你只需要坦然接受即可。”
“在这世间,只有你,才叫乐颜,也只有你,才是乐颜。”
“所以,不用惊慌,亦不用怕我,我知道你的一切,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女子抱住茫然的乐颜,红唇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颜颜,唤我阿昭。”
“我是只属于你的阿昭。”
乐颜呆呆地跟着念:“阿 ... ... 昭?”
她满面迷茫,原身变作另一个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已经足够叫她震惊了。
后面的一系列言语和行动,更加让她心神震荡。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真的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啊!
她占据身份的原主忽然出现,忽然抱住她,说知道她的一切,说会永远陪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面前的阿昭,连她先前几世都知道?
乐颜手指蜷缩了一下,试探着询问:“阿、阿昭?你知道我是谁?”
阿昭笑得弯了眼睛:“当然。”
“你是我抢来的,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原来,在乐颜不知道的曾经,阿昭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她曾试着突破合体,进阶大乘,但她失败了,只因在突破之际,她误打误撞看到了真相。
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所谓的修仙界,不过是别人笔下的一个话本子所形成的世界,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话本子里的角色人物,每个人都被剧情的丝线控制着,是那没有自己意识的木偶人。
可偏偏阿昭窥探到了这个真相,她觉醒了。
她不想只做一个剧情人物,她想改变,想剥去身上束缚自己的丝线,做一个自由的人。
正是这时,她看见了那抹纯白的灵魂。
是这虚幻世界以外真实的人,是带着光芒,可以灼烧掉束缚她丝线的人!
阿昭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将那抹灵魂夺了过来,附入了自己的识海。
在那抹灵魂沉睡的时候,她窥到了她的记忆。
她不曾想过,原来在她们这个虚幻的世界外,还有那么多个相似的剧情世界存在。
他们每个人都是别人笔下的一个角色,终身受困于别人的笔,只能照着既定的命运行走。
没有哪个清醒的人愿意就此沉沦,所以那能解救他们的人,就对他们有着巨大无比的吸引力。
正如阿昭,窥见了那些被破坏掉剧情的小世界,她寻到了一丝救赎。
或许,她可以让自己的世界也变得真实。
于是,她自愿让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切,她让那个被她抢来的灵魂,成了“她”,修仙界合欢宗的宗主,玄玉仙尊。
无人知道玄玉仙尊本名为何,所以阿昭很顺利地让乐颜融入了这个身份。
名字,总是在一个世界最先的牵绊。
如她所想,乐颜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剧情走向,可那些趋光的人一个个靠近,这让她很不开心。
于是她选择了出现。
阿昭想,乐颜是她抢来的,合该属于她。
又或者,她属于乐颜,也是不错的。
阿昭满怀兴奋地看着乐颜,她眼中带着狂热,“颜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乐颜却没有回答她,只因她现在脑子已经快打结了。
什么鬼,原来她是被阿昭抢到这个世界来的吗?
救赎?
她?
乐颜皱起眉头,她怎么觉得,以她对他们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实则是把他们从一个坑拉到了另一个坑里呢?
就像她曾经看过的各种穿书小说一般,自诩觉醒剧情改变剧情,可又何尝不是另一人笔下诞生的新剧情线?
这样的“改变”,真的是挣脱束缚吗?
乐颜怎么想,便怎么说,她直白地询问阿昭自己内心的困惑。
阿昭却是失笑,她抱着乐颜,眉眼含笑,“清醒的沉沦,和一无所知的控制,颜颜,你觉得我们会选择哪一个呢?”
比起毫无自我的永远被丝线束缚,当个麻木的木偶人,她们更喜欢有自己想法地沉沦进新的开始。
自己的选择,便是又一场沉沦,也全由自己负责。
阿昭在乐颜颊边呵气如兰,“颜颜,你会怕吗?”
怕她这样清醒的疯子。
乐颜眉头一挑,微微侧眸,眼神淡漠,“不会。”
怕?
以前怕过,现在?
呵。
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