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习言坐在昏暗的包厢内,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酒。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恍惚间想起,记忆已然模糊的合唱时,姜明月睫毛颤动的模样——那细微的颤抖,魅惑人心的笑容,曾让他以为下一秒,他向她告白的话,能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
可现实却像这杯冰镇的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在胃里结成一块怎么也化不开的冰。
韩习言的兄弟,也是南寒刚刚出道不久的新人演员李允赫,将手搭在韩习言发颤的肩膀上时,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耳边传来熟悉的劝慰声,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他想反驳“你说的都不对”,到现在,他都舍不得听别人,说一句她的不好。
可喉咙里堵着酸涩的哽咽,连呼吸都带着刀刃刮过的钝痛。
记忆里香江繁华的街头,姜明月转身离开的背影,在视网膜上烙成残影,每一帧都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准备了四个月,倾注心血创作的歌曲,感动了全世界,在她面前却溃散成沙。
他得不到她的一点回应,好也好,坏也好,没有一点回应,仿佛他之于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支离破碎?
“她根本不懂你的好。”
李允赫递来新斟满的酒杯,琥珀色液体晃动的波纹中,韩习言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抓起酒杯猛灌一口,辛辣的刺激让眼泪终于冲破闸门。
滚烫的泪珠砸在桌面上,是那么多清晰,晕染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像极了一条又一条的天堑,隔开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我像个笑话。”
韩习言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成沙哑的叹息,却分不清是在对李允赫说,还是在向那个连再见一面,都是一种奢侈的人说。
记忆里反复播放着她礼貌微笑的瞬间,那些温热的“谢谢。”此刻全化作冰锥,扎进他自以为是的勇气里。
为什么连一次,一起共同合作的机会,都不肯给?
难道是他的表白还不够真诚,换不了她的一个回眸?
李允赫突然用力揽住他踉跄的肩,掌心温度透过衬衫熨贴皮肤。
“你知道吗,……”
醉意朦胧中韩习言听见兄弟的声音。
“当年我追了两年才追到现在的女朋友,第一次被拒的时候,我他妈在公园长椅睡了一夜,结果第二天她发短信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湿漉漉的睫毛颤动,他费力聚焦视线,看见李允赫褐色的眼眸里,藏着经历数次失败情感史的释然。
“你现在流的泪,都是以后笑着讲给新故事听众的酒。”
胃里翻涌的酒气忽然冲上鼻腔,他弯腰干呕时,听见自己胸腔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裂开声。
那些囤积的委屈、不甘、自我怀疑,终于随着酸苦的胃液倾泻而出。
抬起头时,霓虹灯在泪眼中折射成斑斓的光晕,他忽然看清包厢墙面镜里映出的自己——狼狈,却不再是被失败钉在原地的那个影子。
好像这世间所有的爱而不得,最后都只有两个归途。
一是变成记忆里的白月光。
二是因爱生恨。
韩习言问自己。
他恨姜明月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
他只是顺风顺水惯了,这还是人生第一次,在男女感情上栽了个大跟头。
对于不用整容,天生外貌清秀,还才华横溢的韩习言来说。
这是个独特到无法接受的经历。
可再怎么无法接受,事实就是如此。
由不得他。
或许是自己不够好,或许是她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好,没有看到自己对她那颗,恨不得挖出来给她看。
盛满了对她的爱意与思念的真心。
对!
一定是他还不够好,他要更加努力。
一定是她不喜欢这种表白方式。
…………
远在种花国的姜明月,还不知道,此时正有人为她白日买醉,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日月向那边升起。
摄影棚的穹顶垂下数十盏环形灯,冷光在镜面地板上织成银色蛛网。
姜明月踩着红毯步入中央,黑色绸缎礼服在腰际裂开一道弧线,双c金属徽标如镣铐般锁住天鹅般的锁骨,随着呼吸在肌肤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把LoGo吃进骨子里。";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法国口音的苛求。
";不是摆 pose,是让双c活在你的血脉里。";
姜明月:…………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个法国导演提出这种,不像正常人类能够做到的要求了。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面部表情管理,上升到了一定的等级。
她的脸上怕是已经摆,出现在还没制作出来,后来人们在飞书和网上聊天常用的表情包,黑人问号脸。
导演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洪知秀虽听不懂法语,可她她看得懂周围人细微的表情变化。
尤其是有几个年轻的小老外,在导演说完刚刚那句话后,脸上露出仿佛便秘的表情。
干!大意了!
这外国佬大胡子导演,自从知道姜明月会法语后,压根就不屑于说英文,全程用法语和姜明月交流。
她还不能说什么。
糕糕的法语学的不能说有多烂,但也没到能同声传译的程度。
此时糕糕正磕磕巴巴的,把刚刚那个导演的话,翻译成狗屁不通,但也大概能听到其话中意思的种花文。
等会回去就要再招一翻译,一定要招个精通法语的翻译。
回忆过去,洪知秀发现,每次和‘小公主’见面,她都会给自己新的惊喜。
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为艺人分忧是她的职责,帮艺人表达艺人不方便说,但得罪人的话,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现在听都听不懂还怎么分忧,分个毛线的忧。
听完糕糕的话。
洪知秀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大胡子。
这要求完全就是,你本人知道都表达不清楚,你想要什么,怎么好意思要求别人表达出,你自己想要东西,这不是纯纯的为难人吗!????!
不过洪知秀看明月的表情还算轻松,她也先按兵不动。
时刻准备着,一旦姜明月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她就会立马站出来,维护自己的艺人。
只见姜明月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口红匣侧面的隐形徽标:
";您是指这种隐形的锁链?";
话音未落,造型师已将香奈儿口红匣递到她掌心。
金色双c弹簧扣发出清脆轻响,仿佛解开某种古老的契约。
";试试将LoGo作为镜框。";
导演的指令让灯光师骤然调暗四周,仅留一支追光斜照在姜明月持口红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