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蝉鸣声中,教学楼外墙的倒计时牌数字已褪成淡粉色。
姜明月站在光影斑驳的走廊尽头,白衬衫领口还别着去年运动会留下的玫瑰徽章,阳光照耀下,变成浅金色的发梢,被穿堂风卷得微微发亮。
周围同学正忙着整理褶皱的校服裙摆,把清洗干净的校服,铺在课桌上,要请关系要好的同学,在自己的校服上写写画画。
或互相别上写满字迹的纪念徽章,快门声与笑声里藏着一种慌乱的郑重——仿佛只要将他们被梧桐叶影切割的轮廓永远定格,就能让这三年的晨读与黄昏永远鲜活着。
校园梧桐的碎影斑驳地洒落在姜明月的肩头,那近乎透明的肌肤在光影交错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及腰长发在五月暖风中卷起细微的弧度,像一捧被阳光浸透的绸缎。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当她侧身轻笑时,左眼睫毛会随着气流微微颤动,恍若蝴蝶翅膀掠过湖面。
昨天拍摄完,集体的毕业大合照后。
学校特意准许高三的学生,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月,除了星期一外,都不用穿校服。
没有了校服都束缚,君怡的高三生们,一个个的都像出笼的鸟。
鲜亮,活泼。
姜明月身着白色连衣裙,连衣裙并非普通棉麻质地,而是丝绸与欧根纱交织的渐变材质,裙摆在她抬手整理发丝时流淌出涟漪般的褶皱。
“明月!”
钱乐之唤了一声。
他抓住时机按下快门,姜明月恰好歪头看向镜头,唇角梨涡深浅恰到好处,脖颈上一颗水滴形钻石吊坠折射出细碎虹光,整个人仿佛从印象派油画中走出的少女,连周遭蝉鸣都甘愿沦为她的背景音。
今天钱乐之就是姜明月的专属摄影师。
钱乐之之所以今天就开始拍。
那完全是因为,他过几天就要进部队训练了。
再不拍,就没机会拍了。
所幸他把傅宽那厮,也一块带了进去。
他可舍不得自家精心养育的娇花,这么快就变成别人家的。
本来和关系好的朋友单独,或三五成群的合照,一般不会这么快。
基本上都是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
大家撕书的撕书,告白的告白,告别的告别,最后晚上再一起去KtV唱歌。
为大家的高中生涯画下圆满的句号。
可班里的同学,不知是从哪里知道。
她高考结束的当天,就要赶飞机,直接飞南海,在那边有工作要做。
从今天的大课间操开始,班里就有人拿着偷渡进来相机,问她可不可以一起合照。
老师对相机,没有手机看的那么严。
只要不要舞到他们眼面前,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明月当然是欣然答应。
于是从他们班开始,这股提前合照留念的风潮,开始向外蔓延。
直至整个高三。
到后来,甚至有外班的同学也来找,姜明月问她可不可以一起合照。
拍完室内,大家伙便转向室外。
在校园的绿荫下,姜明月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被同学们热情地簇拥着。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她一袭简约的白色连衣裙,纯净得如同即将毕业的青春。
同学们围绕着她,笑声与快门声交织,都想记录下这一刻的美好。
她站在人群中,仿佛一幅动人的画卷,每一个角度都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这便是青春最美的模样。
拍的时候钱乐之很开心。
等回去一看照片,他给明月拍到单人照里,有三分之一,背景里,都有一个,对他的宝贝妹妹,贼心不死的家伙---傅宽。
以为这样他就奈何不了他了吗?
呵!
小爷最近可是学了ps的人,把傅宽这狗贼从照片里清除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
大家伙放开了‘玩了’一天,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合照和互相写同学录,在对方校服上,画画,写字,留念,短暂的放松过后。
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冲刺阶段。
时间一晃而过。
考场外的黄昏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姜明月的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最后一个句号。
她盯着窗外斜斜的夕阳,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教室里的空调仍在嗡嗡作响,前排眼熟的男生翻卷子的手顿了顿,后座陌生女孩的啜泣声像一根细针扎进空气里。
走廊的喧嚣比预期中来得更猛烈。
当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的那一刻,有人将草稿纸揉成团扔向天花板,碎纸片雪花般飘落;有人趴在课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起伏。
姜明月起身时,发现自己的脑海飘过万千的思绪——三年的汗水、咖啡渍和橡皮屑,全在此刻蒸发成云。
走出校门时,晚风卷着槐花迎面扑来。家长群在铁栅栏外涌动,举着向日葵和横幅,像一片摇晃的金色海洋。
姜明月从出考场的那一刻,就从放在教室外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口罩,迅速带上,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摸到口袋里的准考证,塑料卡壳硌着指尖,突然觉得它轻得像一片羽毛。
妈妈的身影混在其中,踮脚张望的样子,让姜明月想起高三每个清晨,她妈妈就算再忙,只要自己在家都会为自己准备一份营养丰盛的早餐,忙碌在厨房转悠的背影。
广场上,成群的考生把书包甩向天空,红色、蓝色的帆布在空中相撞,又坠入嬉闹的人堆。
有人抱着哭,有人笑到呛咳,几个男生用矿泉水瓶当话筒,吼着走调的歌。夕阳沉入教学楼顶时,人群渐次散去。
她回头望,校门匾额上的“勤学”二字被晚霞镀成橘色。
那些曾以为没有尽头的模拟考、凌晨五点的晨练、班主任训话时震动的玻璃窗,此刻都缩成记忆里一粒微尘。
“月月!”
生怕女儿看不到自己,兰心雅努力的踮脚挥手。
“妈妈。”
兰心雅牵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的问着。
“饿不饿,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头晕不晕,要不要喝水,热不热……”
什么都问,什么都关心,兰心雅就是不问女儿考得怎么样。
反正考都考完了,再问考的怎么样,除了给女儿增加不必要的压力,没有任何作用。
而且她相信她的孩子。
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每一次考试,从来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五十。
以君怡每年一本超过80%的录取率来算,女儿现在的成绩,远远的超过了,上京电影学院的录取分数线。
考上上京电影学院是毋庸置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