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统,火油罐用完了!”
热气球上,四个亲随下方的一片火海,正是他们刚刚的杰作。
但时迁的关注点,本身还在热气球上,闻言只是摇头:“抛下火油罐和火药罐之后,热气球的重量无法维持,在同样的风力下,飘行速度更快,同样增加了倾覆的危险。”
他一边言语,一边记在小本本上,尽管用的是蘸墨水的硬竹笔,依然鬼画符一般。
没办法,早前他根本就不识字,就这还是当上都统后学的。
而两个轮班拉风箱的也明显感觉到,即便拼尽全力都无法像之前那般控制方向了。
“都统!下面有金兵在追我们!”
亲随顿时慌乱提醒。
“别怕,节省石炭和木炭,维持在重箭射不到的高度就是,那帮金狗能如之何?”
时迁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任务,可以说很成功,也够过瘾,但这边毕竟是金人把持的地盘,他们又在天上飞行,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安慰了一下亲随,又吩咐道:“打开军械箱,里面有一长一短火枪,四颗霹雳雷,如果事不可为,落地后立刻引燃吊筐毁掉热气球,再想办法陆行返回元城,且安心,只须飘过一道大河或者大湖,那些金狗根本拿咱们没办法,嘿嘿。”
时迁一脸坏笑,让亲随们顿时安心不少。
他看了眼下方黄绿相间的田野和山川,四处汇集过来的金兵哨骑,坐下来拿着小本本继续写写画画,心头却不免一声轻叹。
……
金国万户高景山,引着两个猛安驰援葫芦口。
得益于上次出卖了大?,四太子金兀术真的率先一步平掉了叛乱,高景山的地位愈发巩固。
至少现在在金国内部万户以上,没人在意他高丽人出身的事实,而是将他视为渤海部首领。
浓烟卷着灰尘和难闻的火油燃烧味,被风吹散开来,天空仿佛下起了黑色的雪。
炽烈的高温,几乎令人窒息,火场之中便是要腐朽的破船都被引燃,火势一起便无法阻挡了。
高景山坐在马背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派人扑火的意思。
也没去安抚撒离喝的想法。
完颜撒离喝此时颇为狼狈,身上衣服烧黑了不说,鬓角两侧的貂尾也不见了,露出了可怖的疤痕。
而其人正抱头痛哭,面对火势却扑不灭的无力感,仿佛被人欺辱而无法反抗的小寡妇。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他抢来的那几百小娘子,为何会哭的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冷漠的高景山,恰如彼时彼刻的撒离喝自己。
可他哭的这么伤心,高景山都无动于衷,尴尬的终究是撒离喝。
事实上,高景山并非是如此冷漠的人,他这个态度,只是因为看出撒离喝废了。
这跟撒离喝自幼便跟随阿骨打的中军帐行军,世袭猛安,行军的万户,都没有关系。
而是这个拿着金牌的郎君,自从被明国皇帝割去双耳开始,胆气就随着耳朵的掉落而掉落了。
如今掌管水军船只等等偏后方职务,却又被烧毁而无力救援,金牌郎君变成了啼哭郎君,除了姓完颜流着老狼王部族的血脉之外。
也正因为这个姓氏,他依然还是妥妥的行军万户。
高景山只想远离此人,以免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他坑了。
因为完颜姓氏之外,哪怕如高景山这样的万户,也不敢犯错。
但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的。
“撒离喝,别来无恙?”
尽管感觉到高景山不如之前热情,撒离喝也总算是有个台阶下,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一张嘴却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泡。
撒离喝自己都哭着笑起来。
高景山就像是最敬业的演员,对此视而不见。
“死了一百零四个,伤了三百多,大部分都是汉儿,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撒离喝说着摇摇头,女真人不擅长水战,那些汉儿多是辽国水军旧部,所以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好消息。
高景山只想稳稳当当做他的万户,能进到勃极烈大会是最好的,自然也不会喊出‘汉儿的命也是命’之类的口号。
但也懒得再应付一个废掉的万户,直截了当道:“如此......我暂时可以驻守在此地,撒离喝,你自己去燕京一趟吧。”
“是该去一趟的,俺这就出发。”
撒离喝的主力战舰还在,当即点了几个亲随顺流而下,岸边则多了一个谋克骑兵沿途护卫。
比之前小心谨慎了许多。
撒离喝自去找四太子解释情况,高景山驻守葫芦口,当代国主完颜吴乞买也到了临闾关(山海关)。
作为天下目前麾下战兵最强大的国主,来到此地,看向塞外虽然也开始黄绿起来,知道上京的冰雪还未彻底消融。
甚至便是到了四月,说不得也要来一场雪,将盛开的杏花都给冻死,肥嫩的绿叶也会冻成了干瘪的黑木耳。
是以忍不住回望,只一比较,就显得燕京的一切都是那么好,几乎忍不住就要做出迁都燕京的决定。
但他明白,无论粘罕还是几位太子,都不会同意他这个国主这么做的。
他们只希望自己安安稳稳老死在上京。
但作为完颜阿骨打的亲弟弟,完颜吴乞买就能坐以待毙吗?
开什么玩笑!
此番回去,刚好借着完颜宗望死去一事,开始大做文章。
不说做到那位明国洪武皇帝那般,将兵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做最大的军头。
至少也要掀起一阵风云,让粘罕不要那么嚣张,大太子和三太子也不要咄咄逼人,他完颜吴乞买才是国主!
区区一个大名城,被锁住就锁住了呗,岳飞的大军同样不是没有任何作为,只能锁城?
心中豪情万丈,这位国主毅然决然地转回头,策马冲关,只要他回到上京开始运作,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是马速太快,还是太过激动,完颜吴乞买冲过临闾关,踏上了关外的土地,刚要跟亲随合扎猛安感慨一下:“燕京的风还是养人啊.......”
结果话说一半,整个人便被关外的风给吹歪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