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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舟结束后,蕾妮累得筋疲力尽。

“快把文件拿来。”

“把账本拿来。”

“我的书呢?”

“看,小不点!我拿了两把木剑!我很努力吧?!”

家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她展示自己努力的样子。

亨利戴着花环,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翘着二郎腿,这似乎更加刺激了其他人。

蕾妮一脸疲惫地站在吵闹的家人们中间。

‘为什么他们的体力比小孩子还好?’

真是可怕的迪布雷德一家……

看到蕾妮无精打采的样子,留守城堡的菲娅问道:

“哎呀,我们家小姐怎么这么没精神?”

“生活好累。”

“什么?”

“菲娅怎么会懂小孩子的辛苦……”

“啊?!”

菲娅一脸茫然,佣人们都笑了。

那天晚上,蕾妮早早地就睡了。因为第二天早上要去教会。

她累极了,感觉马上就要睡着,这时,房门轻轻地开了。

蕾妮转头一看,是拿着枕头的妈妈。

“一起睡吧。”

“可以吗?”

“当然。”

这时,穿着睡衣的哥哥们也涌了进来。

妈妈在蕾妮身边躺下后,哥哥们也纷纷跳上床。

蕾妮的床很大,但再大也容不下这么多人舒舒服服地睡觉。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爸爸也咳嗽了一声,硬是挤进了已经很拥挤的床上。

“啊!好挤!”

“父亲,您去下面睡吧。”

“好。”

尽管哥哥们抱怨连连,爸爸还是泰然自若地占据了一块地方。

蕾妮费力地蜷缩着身体,紧紧地贴着妈妈。

妈妈紧紧地抱着她,开心地笑了。

“不舒服……”

妈妈把脸贴在蕾妮的脸上,说道:

“就算不舒服,也很幸福,不是吗?”

“……”

“嗯?”

“……幸福。”

蕾妮小声说道,家人们都笑了。

‘是啊,我很幸福。’

幸福到害怕回去。

虽然知道必须回去,但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

‘真的要回去吗?’

蕾妮紧紧地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那个声音。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啊,有妈妈,有爸爸,有哥哥们。’

‘完整的家庭,幸福理所应当的生活。’

‘在这里的你很安心,在阿德里安守护的世界里,你不会再受苦了。’

‘想想看,蕾妮,回去之后,你还要忙着弥补奈瑞德和他的教会造成的伤害。’

‘还要应付那些讨厌的贵族,你可能会再次受伤。而且……’

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求你了……

‘那里没有妈妈。’

不要让我再想起!

蕾妮捂住耳朵。

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宝贝。”

“……”

“我们家女儿怎么了?”

蕾妮紧紧地抱住妈妈。

“我没事。”

“……”

我没事,我会没事的,我必须没事。

蕾妮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样,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妈妈则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如此温柔的抚摸,如此温暖的怀抱,蕾妮舍不得放手,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想回去。’

最终,她不得不承认。

*

再次睁开眼睛时,蕾妮发现自己身处熟悉的黑暗之中。

即使没有光芒的笼罩,她也知道这里是哪里。

神之领域。

塞尔加和奈瑞德都不在了,她还能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阿德里安。’

看来他得到了比想象中更多人的信仰。

最终,他成神了。

就像先知奈瑞德吸收人类的信仰成神一样。

不过,他似乎没有奈瑞德那么强大,因为这个空间很不稳定。

‘也是,现在很和平。’

人们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会需要神明。

所以,为了收集信仰,奈瑞德的教会才会发动战争,制造灾难,让人间变成炼狱。

蕾妮在黑暗中四处寻找阿德里安的身影。

远处,她看到了一团蜷缩的光芒。

‘阿德里安?是阿德里安吗?’

没有回应。

‘阿德里安?!’

蕾妮焦急地朝那团光芒跑去,这时,一个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

【你还是来了。】

‘什么……?’

【这个世界很好,但,蕾妮……】

‘阿德里安……’

【你想回到那个世界吗?】

‘你在说什么啊?’

为了创造一个没有奈瑞德和教会的世界,她和所有人都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们终于打败了奈瑞德。她抛下家人担忧的目光,来到这里寻找阿德里安。

现在,她怎么能为了自己一人的幸福,抛弃所有人留在这里?

在这里的她会幸福。

可是那边的家人呢?朋友呢?同伴呢?

‘我应该回去,回去才是对的。’

几乎就在她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阿德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为什么觉得你能回去?】

‘你说什么?’

【你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的力量和奈瑞德最后的残存之力。奈瑞德已经彻底消失了,而我的力量不足以送你回去。】

‘也就是说……’

【没错,蕾妮。你再次穿越神之通道后抵达的地方,可能是米娜的世界,也可能是你第一次人生的世界,甚至可能是我们完全未知的另一个世界。】

蕾妮呆呆地望着那团光芒。

她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阿德里安继续说道:

【有必要为了回去而冒险吗?】

“……”

【这里对你来说是完美的世界,一个只为你而存在的世界。】

“……”

【所以,蕾妮,你可以选择在这里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好……】

那团蜷缩的光芒像伸懒腰一样,慢慢地扩散到整个空间。蕾妮漂浮在光芒中,双脚离开了地面。

“先享受美好的生活吧。”

一个悲伤而微弱的声音在耳边掠过。

*

自从阿德里安消灭了阿加雷斯,成为先知之后,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

一开始,他还会计算时间,但当时间超过百年之后,他就不再刻意去记了。

因为他有时在过去,有时在未来,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段无比漫长的岁月。

阿德里安无数次目睹了蕾妮的死亡。

为了守护第一次人生的她,他曾经守护过莉赛特。

但教会给迪布雷德家族强加了莫须有的罪名,家族覆灭,年幼的蕾妮葬身于教会制造的火海之中。

‘我可以重来,这次一定能保护她。’

他回到莉赛特去世的那天,告诉西奥多·迪布雷德女儿的下落。

与教会勾结的迪布雷德先代家主派人追杀西奥多。

西奥多在找到女儿之前就被杀害了,蕾妮在先代家主的掌控下,过着比以往更加悲惨的生活。

‘重来。’

在蕾妮被选为命运之子那天前夕,他将女儿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已经羽翼丰满的西奥多·迪布雷德。

教会和迪布雷德家族为了争夺她而爆发了战争。

帝国化为一片焦土,蕾妮则背负着战争元凶的骂名。

在蕾妮成年几天前,某个在战争中失去孩子的疯子杀死了她。

无论他怎么做,第一次人生的蕾妮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重来。’

或许是因为蕾妮没有经历过轮回,所以没有足够坚强的心智来面对这个世界。

他来到蕾妮的第二次人生,除掉了阿米蒂埃公爵,让巴鲁瓦家族灭门,只为了让她被迪布雷德家族收养。

结果,她被马尔修家族收养了。

蕾妮偶然间发现了马尔修家族与恶神眷属伊凡的勾结,被马尔修公爵灭口。

‘重来。’

然后是第三次人生。

他将生父的存在告诉了已经长大一些的蕾妮,也告诉了西奥多·迪布雷德。

西奥多一心扑在女儿身上,无暇顾及领地,一场席卷帝国的瘟疫蔓延到了迪布雷德领。

西奥多·迪布雷德染病身亡,蕾妮则终生活在没能守护父亲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重来!’

这次是第四次人生。

他做了一切他能想到的事情。

他找到年幼的自己,将侯爵之位传给他,为他准备好一切,让他能够守护蕾妮。

但最终,第四次人生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重来,重来……!’

如果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人生都行不通,那就回到最初。

回到远古时代,阻止奈瑞德战胜塞尔加。

但是失败了。

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你?’

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痛哭流涕。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受苦?

我到底该怎么做……

几百年来,他不断地扰乱时间线,身体逐渐崩溃,力量也逐渐流失。

他已经没有力量进行时间旅行,没有力量穿越平行世界,甚至连维持肉身的力量都所剩无几。

他只能停留在蕾妮的“最初”——远古时代,任由时间流逝,任由身体腐朽。

他失去了意志,彻底崩溃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蕾妮在自责和痛苦中长大,却无能为力。

拯救他的是……

【你好,小乌鸦。】

……

一个女孩向停留在树枝上的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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