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昊俊适时递来竹筒水壶,温热的龙井茶香冲淡了腐臭气息。
他们已在此蹲守七日,终于等到冯湘韵的暗桩。
当目标擦身而过时,冯秋意袖中短刃嗡鸣震颤,却被刘昊俊宽大手掌稳稳按住。
“看西南角。”他借着整理发簪在她耳畔低语,三个伪装成乞丐的暗卫正在交换手势。
冯秋意这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厉文展盘坐于寒玉密室,喉间滚动着珍藏二十载的九转玄元丹。
窗外雷云翻涌,他忽然想起当年师尊坐化前的箴言:“破婴之境,九死一生。”
鎏金香炉青烟笔直如剑,在他吞下丹药瞬间,周身三百六十处要穴同时爆出金光。
东区了望塔突然钟声大作——西北天际雷暴正在形成龙卷,而风眼中心,赫然指向厉府所在。
东区修炼室内,苏明盘坐在玉石台上,后背的练功服已被汗水浸透。
每当闭目凝神,那日北天裂释放的威压仍如附骨之疽缠绕在经脉间。
他握紧膝头的手掌骨节发白,若不能突破化神小成,待那个魔头彻底觉醒,整个东区都将沦为修罗场。
窗外掠过赤虎幽蓝的尾影,西区探子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昼夜逡巡。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区子弟昼夜不歇的操练声,兵刃相击的脆响与吐纳气息的嗡鸣交织成特殊的战歌。
而百里外的西区大殿里,北天裂正把玩着冯家进贡的玄冥珠,嘴角噙着冷笑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冯家议事厅内,新任家主冯少言轻抚案上星罗盘,十二长老垂手而立。
三日前他以天罡剑阵力斩叛徒后,这个百年世家终于上下齐心。此刻他们供奉的并非家主,而是能带他们冲出乱局的启明星。
整座城市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中。市井百姓仍在叫卖糖炒栗子,却无人察觉屋檐上疾驰的暗卫比平日多了三倍。
茶馆说书人拍醒木讲着前朝秘闻,殊不知真正的传奇正在街巷暗处酝酿。
苏明突然睁眼,喉间涌上腥甜。
这是他第七次冲击气海穴失败,飞溅的血珠在月光下划出凄艳弧线。
擦拭嘴角时,他注意到掌心浮现的纯阳纹印正在消退——曾经助他三日破关的先天灵体,此刻竟成了催命符。
“化神境当真如隔天堑。”他凝视着悬浮半空的内丹,鸽卵大小的光团忽明忽暗。
西苑突然传来弟子的痛呼声,苏明猛然攥住内丹,骨节爆响声中,窗外的赤虎幻影惊惶逃窜。
这一刻他恍然惊觉,肩上扛着的不仅是武道巅峰,更是千百条鲜活的人命。
电子钟的幽蓝荧光显示20:00,苏明指节无意识敲击着沙发扶手,突然被茶几上疯狂震颤的手机惊醒。
屏幕冷光映出“张幸玲”三个字时,他眉峰微动,距离上次古宅事件已过去二十七天,这位张家大小姐连朋友圈点赞都刻意避开共同好友。
“我是苏明。”接通时他特意将手机移离耳畔半寸,电话那端的呼吸声明显停滞了两拍。
“苏明,抱歉,这个时间给你电话……”
素来利落的嗓音裹着罕见的迟疑,背景里隐约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但冯家昨天召开了宗亲会。”
尾音突兀地悬在半空,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突然掐断。
皮质沙发在苏明猛然直起的后背下发出呻吟。
他盯着落地窗上自己变形的倒影,玻璃映出客厅吊灯扭曲成奇异的光团:“冯震出事了?”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金属外壳残留着方才小憩时的余温。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新家主是冯家三房次子,他们封锁了主宅所有出入口。”
张幸玲每个字都像在齿间反复打磨过:“更蹊跷的是……”
背景突然插入模糊的汽车鸣笛,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冯氏集团官网半小时前更新了董事会名单。”
苏明抓过平板的手指骤然收紧,浏览器页面在视网膜上投下跳动的蓝光。
当冯氏家族树状图里某个被标注为灰色的名字跃入视线时,喉间溢出的冷笑惊飞了窗台上的夜枭。
玻璃杯与茶几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炸开,苏明悬在空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冯家大少爷遇袭那晚他特意留了分寸,分明记得对方颈动脉仍在跳动,怎么转眼间冯家就换了天地?
“家主更迭的正式文书是今晨六点用金漆封缄的。”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张幸玲的呼吸频率比往常急促三分:“接任者不是三房豢养在瑞士的私生子,是他的次子冯少言。”
苏明的指节重重叩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汤泛起涟漪。
三个月前在慈善晚宴,他亲眼见过那个永远坐在轮椅暗影里的男人。
苍白如纸的面容,西服下支棱的肩胛骨,连侍应生递酒时都会刻意绕开那片区域。
“你说过他的脊椎神经受损是永久性的。”
苏明的喉结上下滑动:“冯家祖训里明令禁止残障者执掌家印,更别提……”
他忽然噤声,想起冯震书房里供奉的青铜饕餮纹方鼎,那上面世代相传的铭文刻着“体不全者不可承器”。
听筒里传来硬币在檀木桌面旋转的嗡鸣,张幸玲惯用的占卜道具泄露了她的焦虑:
“从昨天凌晨开始,冯氏集团的三十七个离岸账户同时启动,华尔街有三支对冲基金在疯狂收购散股。”
她停顿两秒:“更诡异的是,今早所有冯家直系成员集体缺席了市府的新区开发会议。”
苏明走到落地窗前,远处金融区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光斑。
他注意到三辆黑色迈巴赫已经连续两天停在小区对面的梧桐树下,车顶积满落叶却始终无人驾驶。
张幸玲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冯家现在应该撼动不了张家根基才对。我们最近刚和十二家财团签署战略协议,就算他们换新掌权人……”
“事情没表面这么简单。”
苏明突然打断,修炼室的大理石地面传来衣料摩擦声。
他抓起搭在玄关的外套,显示屏蓝光映出眉间深纹:“今天早上,三家合作方同时提出解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