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岭看着商北简的脸色厉声呵斥:
“ 安分些、在王爷跟前姿态端庄些!扭扭捏捏的是来伺候人的还是来勾引王爷的!”
南映仪顿时面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 王爷恕罪!奴婢绝没有勾引的意思啊!还请王爷明鉴!”
但心下已经把竹岭骂了个遍,当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主子都没说什么你个狗腿子凑什么热闹!
其他跟她一起来的宫女皆是低下头鄙夷看着她,这人从没跟着一起参加训练,今儿个一早硬是插进来了;
瞧着她这副骄矜做作的样子、就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哪就是来伺候的?分明是来做主子的!
织物司从没听说过有这样漂亮的宫女,保不齐塞了多少银子进来的。
商北简大手一挥:
“ 你自个儿回宫去吧,本王这不需要缝补衣衫的侍女 ”
南映仪连忙抬头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 王爷!求您收下奴婢吧!奴婢家中清苦、在织物司一向不受待见 ”
“ 官事女官若是知道奴婢此次没能留下来、一定会狠狠责罚奴婢的!”
“ 奴婢会的东西多着呢,端茶倒水洒扫侍奉都是机灵的,不单单只会些缝补衣衫的活计 ”
“ 奴婢求王爷开恩!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其中一位五官平平的侍女忍不住站出来行礼:
“ 奴婢见过王爷、还请王爷宽恕奴婢言语冒失 ”
随后冲着南映仪厉声呵斥:
“ 我说你这人委实有些胡搅蛮缠了吧?原本就是按照王爷的心思选奴才的 ”
“ 王爷都已经发话了你又何须做出这副可怜样子?”
“ 咱们都是宫里出来的、学的规矩礼仪没有哪条是这样的,李掌司虽严厉绝不是公私不分之人 ”
“ 照你这话说好像你回去了就没活路了似的,你这不就是在逼王爷吗!”
“ 你虽说没参与合福公公训话、但在宫里这么些年一点规矩都没有吗!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她叫春星、原是勤政殿伺候的三等侍女,这些丫头里她是唯一一个时常得见天颜之人;
这话说的也漂亮,即训斥了南映仪、又摘干净了他们这些宫女,毕竟她们都是训练过的;
她没规矩是因为她没来、其他人规矩都是极好的;
果不其然一说完这话、反应快的宫女们已经松了口气暗自感谢了。
南映仪眼眶蓄满热泪:
“ 姐姐这话好没道理,奴婢穷苦人家出身、一家老小都等着奴婢的月例银子过活呢 ”
“ 奴婢只是想为自己谋条更好的出路又有何错?”
竹岭冷哼一声:
“ 这姑娘说的是,你这是拿咱们安王府当善堂不成?瞧你这副样子也不像是来做活的 ”
“ 倘若再胡搅蛮缠、修怪我直接扭送你去内府司!”
南映仪恨恨的咬牙,却深埋下头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这副容貌身段她不信有男人会拒绝。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旁人,商北简显然已经极其不耐烦了:
“ 把她拖出去!”
底下人眼疾手快、趁着南映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人拖走了。
商北简转回视线看向春星:
“ 你是哪里伺候的?叫什么名字?”
春星福了福身:
“ 奴婢原叫春星、是合福公公赐的名,原是在勤政殿做三等宫女的,平日里做些杂活勉强算是中用 ”
商北简满意点点头,定下她在主院伺候、暂且做二等侍女,等大婚后王妃入府、若看得上就去伺候王妃;
又选了六个看起来老实肯干的宫女和六个内监;
竹岭带他们下去简单训话教习、安排好差事就尽早上工了,现在安王府人口简单、他们也好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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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巳时 ——
宣明带着些内监走进了皇宫禁牢。
被抓住的三三等人被单独关押在靠近里侧的牢门,因着没得到什么吩咐、所以这几日也没对他们用刑。
三三自那日抓起所有人后、金甲卫也迅速出击把她抓了,到底是排名靠前的、还伤了好些个金甲卫呢。
守卫点头哈腰的领着宣明往里走、陪着笑开口道:
“ 哎呦您老可来了,小的都盼着您好些时日了 ”
宣明似笑非笑:
“ 害 ~ ~ ~ 杂家就是一奴才、有什么好盼着的 ~ ~ ~ ”
守卫笑着回应:
“ 呦!您这是哪儿的话?您现在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咱们多跟您见见面 ”
“ 小的们的贱命也能高上几分不是?”
宣明笑着看他一眼:
“ 陛下跟前红人多了去了,你们做好自个儿的差事自有登云梯等着你们 ”
“ 有讨好杂家的功夫、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审问犯人吧 ~ ~ ~ 上回抓来那些人呢?”
守卫听着这话面色一白,强撤出笑回话:
“ 回公公的话、因着您走之前没吩咐旁的,所以就把人关在靠近长公主他们那儿了,旁的也没用刑 ”
宣明一边走一边冷笑开口道:
“ 没吩咐就不用做事了?你们做禁牢守卫的还得我日日提醒不成!”
“ 几天过去了一点有用的东西没问出来、陛下养着你们是白吃饭的不成?”
“ 照你们这样白拿俸禄混日子、那这禁牢岂不成了养老圣地了?还是一个个活腻了脑袋不想要了?”
守卫连忙低下头赔罪:
“ 是是是!公公教训的是!都是小的粗心大意!还望公公海涵!”
“ 往后小的们一定谨慎行事、这种事再不敢有了 ”
话是这么说、心里别提多生气了,往常这些事都是荣德来做;
自从他上次出事之后宣明就接过了担子,他们都是想着跟他打好关系,毕竟御前的人美言几句比他们立什么功都重要;
结果这人愣是油盐不进,你做的好也是不好也是,他总能给你寻出错儿来;
偏生人家有理有据,你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思及此再也不敢接话、带着宣明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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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一行人走到了关押他们的牢门口;
守卫们贴心的掏出火折子点燃外头的烛台,潮湿阴暗的环境没有带来任何不适;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瞧见宣明也只是凉凉的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
宣明坐定后轻笑一声:
“ 诸位好啊,瞧着诸位气色尚佳、杂家也就能放心了 ”
“ 呦 ~ ~ ~ 怎么给这十来个人关一块儿了?晚上连个下脚地都没有怎么睡觉呀 ”
另一守卫小心上前接话:
“ 回公公的话,这群人身上都有功夫,唯有这间铁笼构造特殊,关押他们才正合适啊 ”
宣明挑眉、狐疑开口道:
“ 哦?哪里特殊啊?嘶 ······· 诶?杂家看着怎么好像少了两个人呐?”
不错、五七和一没有名字的人死了。
守卫笑着回应:
“ 这铁笼上涂了剧毒,人只要一碰上不消半刻功夫就会走至经脉、届时再厚的内力都扛不住 ”
“ 小的们也是保险起见,故而才如此行事,好在效果奇佳 ”
“ 您说的少的那两位,就是刚进去的时候想逃走、这不直接就给毒死了吗 ”
“ 瞧瞧他们现在乖得很,连软筋散都省了,何况西域善毒、保不齐这群人对软筋散有了抗性 ”
宣明却是来了兴致:
“ 对啊,他们善用毒、这铁笼上到底涂了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一击毙命啊?”
守卫诡异一笑:
“ 这是小王爷当初游历带回来的,小的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在许多东西上都试过、人最多只能坚持两炷香的功夫 ”
宣明笑着点点头:
“ 到底是小王爷心思巧妙,也多亏了你们机敏 ”
守卫谦逊行礼:
“ 都是小的们该做的 ”
宣明将视线转到三三身上:
“ 翠芝姑娘、啊 ~ ~ ~ 你真名儿应该不叫这个,诶呀杂家叫习惯了,就这么叫着吧 ”
“ 你们圣女殿下潜伏在大昭应该有几个月了吧?但杂家记着你是一直在宫里伺候的 ”
“ 能在数千公里外把你安排进来、朝廷或者皇宫还有你们的人吧?”
三三冷嗤一声:
“ 区区阉人也配与我说话 ”
宣明轻啧一声:
“ 诶呀你这姑娘真是好坏不分,杂家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还不接?真是浪费杂家一番苦心呐 ”
“ 你们那两个同伙死了、倘若你们真的不畏强权该一起摸了铁笼才是、现在还好好活着只有两点 ”
“ 其一呢就是皇宫还有你们的人,这其二就是你们的圣女还有法子救你们出去 ”
“ 啊!那当然了,肯定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哪怕你们死了、她也不担心有什么话漏出来 ”
“ 可说来说去有个不变的点就是你们不想死,那还在这装这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做什么?”
三三等人听着面色一白,却仍旧无人搭理宣明。
酷刑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但若是背叛圣女是什么代价他们心知肚明;
活着确实是他们想要的,前提是不能背主,这里面排行最高的是三三;
估计现在圣女已经给暗七他们传信了。
见没人理他宣明也不恼,随手指了一个年纪小的姑娘开口道:
“ 先撒些软筋散进去,把那姑娘提出来 ”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宣明手底下的内监已经掏出两个大袋子;
站在牢门外不要钱似的往里撒,呛的三三等人咳嗽不止,紧接着迅速向两边靠拢。
但另一边的守卫也紧跟其后,大量的软筋散不断被撒进牢房。
原本三三等人还不以为意、随着量越来越大逐渐感觉身子绵软。
宣明捂着鼻子轻笑一声:
“ 瞧瞧,这东西还是管用 ”
众人陪笑的时候,十来个人已经软软的瘫倒在地了,他们也停止了撒软筋散,打开牢门将那姑娘提了出来;
那姑娘年纪虽轻却毫不怯场,生死攸关之时也未曾开口求饶,内监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到了宣明跟前。
宣明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
“ 啧啧啧啧 ~ ~ ~ 这双绿眼睛真是漂亮啊,杂家宅子里有只波斯猫儿,是陛下赏的,那猫儿眼睛跟你一样 ”
“ 可惜前些日子贪玩出府叫马车碾死了,旁的也罢了、唯独那双眼睛叫杂家觉得可惜,都成了碎末子了,再也瞧不见了了 ”
“ 皮子叫杂家收起来、又接了骨架放在那,可惜少了双眼睛,姑娘眼睛这么大、跟杂家那狸奴一模一样呢 ~ ~ ~ ”
那姑娘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仍是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宣明像丢垃圾似的甩开她的下巴,挥挥手身后内监上前把她架起来;
一双寒光凛凛的短刀聪哥小内监袖中亮出,在那姑娘惊恐地目光下直直插进太阳穴搅动起来。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一双幽绿带着血的眼球就直接挖了出来,一张美人面只剩两个血窟窿在咕咕冒着鲜血。
宣明拿起帕子掩住鼻子:
“ 西域人的血都比咱们的腥呢 ~ ~ ~ 好生洗洗再送到杂家府上,别脏了团子的壳子才是 ”
小内监应下、架着那姑娘的两人也松开了手,那姑娘撕心裂肺的叫着、却不敢触碰眼睛周围。
宣明笑着扫视面色难看的众人:
“ 杂家的手段多着呢,今儿个不说明儿个得了空就再来,现在海晏河清杂家有的是时间 ”
“ 你们好好想想是要与大昭为敌呀?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说了呢?”
随后又看着一旁的守卫说到:
“ 杂家走了之后在每个人身上片三块儿肉下来,做成吃食给他们用,省的异族之人吃不惯咱们大昭的东西 ”
“ 再去跟太医院要些次等参片、别叫人直接死了,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大昭人容不得俘虏呢 ~ ~ ”
守卫拱手应下、行礼目送宣明远去,随后掏出佩剑向着三三等人前去;
又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响起,为怕他们吃不饱,每人身上都片下两寸长的三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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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午时——
没被选中的宫女陆陆续续送回了自个儿的地界,南映仪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了织物司的门口;
守门的宫女拦住她仔细打量:
“ 站住!你是哪个宫的?”
带她回来的内监一脸疑惑:
“ 诶?姑娘怎么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这姑娘是织物司的呀?您不认得吗?”
那宫女更疑惑了:
“ 公公您说什么呢?咱们织物司在册的总共一百七十三人,从未见过这位呀?”
南映仪心下咯噔一声,强自镇定后笑着开口:
“ 姑姑您糊涂了,奴婢叫小翠、是刚来织物司的宫女,分到的活计是浆洗衣物 ”
内监也点头接话:
“ 是啊姑姑,今儿个是咱们送宫女去安王府伺候的,小翠姑娘没选中、奴才就带她回来任职了呀 ”
“ 且这姑娘似乎是在王府惹了安王殿下不快,合福公公还嘱咐奴才跟李掌司说一声儿呢 ”
那宫女听着此话眼神一凛:
“ 咱们织物司上下就没有叫小翠的宫女!且我们织物司也没接到陛下和合福公公的命令、选人去安王府伺候!”
“ 目前织物司宫女皆各司其职在里头做活呢,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我织物司的人!”
随着她话音落下、守在织物司的内监纷纷上前围住南映仪和那小内监;
小内监吓得瑟瑟发抖:
“ 这这这!这可不关奴才的事啊!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把人带回来呀!”
那宫女直直看着南映仪:
“ 再不说你是谁!我就直接把你押到内府司去!”
南映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面上泪水涟涟,心里却盘算着该如何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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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僵持之际、一天青色掌事宫女服制的女子小跑着上前来:
“ 停!停一停!”
女子气喘吁吁,上前来后将南映仪拉起来护在身后;
宫女内监连忙行礼:
“ 奴婢(奴才)见过孙女官!”
来人生的样貌周正,勉强算是个中人之姿,瞧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是淑妃(万美华)的掌事宫女,人人都叫她孙女官。
孙女官平缓了些许之后才开口道:
“ 实在抱歉、这人是我娘家妹子叫孙翠柳,这不是前两天宫里进了一批新人,我就把妹子叫来了 ”
“ 惦记着织物司的李掌司为人刚柔并济,小妹在她手底下一定有所作为,就使了些银子安排进来了 ”
“ 还没等她过来又赶上安王府选人,这才没等见面就走了,还请各位姑娘公公见谅 ”
那宫女连忙福身行礼:
“ 孙姑姑这是哪里的话?您直接遣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舍没也不会走安王府这一遭了 ”
“ 既然是这么回事,还请小翠姑娘随奴婢去拜见李掌司吧?”
孙女官笑着摆摆手:
“ 我跟淑妃娘娘说了这事儿后、娘娘仁德特准许我带小妹回宫伺候 ”
“ 所以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先过来等着,倒真是赶巧正好碰上了,那我就先带小妹下去了 ”
宫女内监行礼相送,南映仪心知这人是东莱堇一的人,松了口气后跟上了。
走到无人的角落时、“ 啪!” 的一巴掌甩在了南映仪脸上:
“ 没用的东西!安排给你什么差事你能做好?”
“ 殿下座下不养闲人,稍后我会送你出宫自己去谢罪!”
南映仪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 姑姑求您救救我!我真的尽力了可那商北简就是不上钩!这绝不是我的错呀!”
孙女官直接卸了南映仪的下巴:
“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出去,你也不用想着逃跑 ”
“ 你最初那瓶药里面下了毒、若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