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月永明
蓝月亮·头没有回头,任由天罪拥抱着自己弱小的身体,一双比寻常人要大得多,也明亮的多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着无奈与悲悯之色。
密室投屏之中的画面开始渐渐抖动,显然,负责航拍的设备被一股不明力量所捕获,而在几次颤抖之后,画面之中又切换出了全新的文字,这些文字,是写在一封书信上的:“蓝月亮,我的目标不是仅仅要杀死你,我更想证明,你是错的。”
“你认为人类可以靠着自律、教育、劝诫、启迪、明悟和学习,最终人人成为圣人,从而建立起一个由圣人组成的理想国度。就这一点来说,我们的理想是相同的。但是不同之处,在于,在我看来,人是需要被操控的,仅仅靠自律,太慢,也太不稳定,人类的大脑需要十万年才能进化可怜的一点空间,而地球环境可不容许支撑那么久。快速而高效的改变必须被执行。你说我激进,但我认为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因为如果不这么‘激进’,人类文明极有可能在达到你所谓的理想国之前就自我毁灭。当全世界爆发疫情时,假如全世界已被统一,并且所有人都能被一个唯一的意志强制执行,各国资源就可以被迅速分配,那么,疫情将在扩散至全球前就被火速掐灭,而可以避免之后漫长的经济衰退、公众伤亡、推诿扯皮、公众资源浪费以及由此引发的各类后续问题。无序而散漫的自由主义、享乐主义、纵欲主义、解构主义、自我主义、懒惰风气已经成为了人类文明进一步发展的阻碍,而我,必须要阻止这样的趋势,我要让人类文明走向最大的可能性,哪怕背叛在先进时代可以被称之为‘人性’的一些东西,我也在所不惜,因为在新的时代,一切道德与伦理都将被重新定义。”
看着纸面上的文字,蓝月亮·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既欣慰,却又无可奈何,最后的最后,他只能苦涩一笑,低下了头,一手支颌,喃喃道:“变得更有觉悟了啊,王一生……可惜……”
“再见了,蓝月亮·头。”王一生写的信微微反转,露出了后面一段用荧光粉写就的简短文字,“我对权势没有半分的留恋。哪怕新世界的管理者不是我,哪怕我死在新世界到来的黎明之前,我都甘之如饴。但你,绝不可以活下去,因为你太仁慈了。”
就在下一刻,蓝月亮·头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洞,而在这个小洞之中,一颗漆黑的烟雾弹投掷而出。
“哦呵,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看着地上被白蚁啃食了一个月咬出的小洞,以及滚落到自己脚边的烟雾弹,蓝月亮·头无奈苦笑,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需要插入多把钥匙才能打开的大门,以及房间内迅速下降的氧含量检测表,最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目,脸上流露出的,唯有淡淡的安详。
午夜12点的钟声响起,伴随着银发少女那无声的叹息,地上的人皮《以赛亚书》书页翻动,在被烟雾迅速占据的昏暗空间中,一行模糊的文字在荧光中若隐若现:
我是耶和华
我是最初的,也是最末的
我从起初指明末后的事
从古时言明未成的事
略一停顿后,另一本《启示录》也开始灵盈地翻页:
主神说
我是首尾
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
……
一周后,法国《世界报》报道了一则新闻,在卢浮宫这座占地65万平方英尺建筑地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当地一个致力于保护这座房子的组织负责人塞班·勒布雷顿对《巴黎人报》说:“当发现他时,我们都很震惊。”
“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那天我轮班值夜,接到了一个神秘女人的电话,就进了地下通道进行检查,然后发现了他。” 勒布雷顿告诉记者。“他好像是被烟熏死的,当我到达现场时,我看到了一道敞开的大门,门上有一万多个钥匙孔,几乎所有的孔洞都插满了钥匙,只剩下最后一个钥匙孔的钥匙,还握在那具尸体的手里,看起来好像是他想要插入最后一把钥匙时,来不及了,但是奇怪的是,这无法解释又是谁在他死后打开了门。现在我们也还不知道那尸体的主人是谁,但是这事实在是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我们还在卢浮宫地下发现了巨大的白蚁巢,这个蚁巢说不定存在了几十年,它们早已把地下啃食得千疮百孔……这件事对我的职业生涯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我打算辞去我的工作……”
……
微弱的荧灯在阴暗的藏品室中散发出迷乱的光芒,灯光下,堆砌成山的古董藏品表面散发者迷人的色泽。
而在房间中散落的几卷人皮《圣经》的中央,一具矮小清瘦的身影无力地瘫软在那里,他头戴着一顶古怪的月牙帽,右手之中,紧紧攥着一把黄铜制成的钥匙,那似乎是他生命最后时刻的唯一信仰。
“蓝月亮·头,已经死了。”在小男孩的尸体旁,银发的女子惋惜一叹。
“是的,已经死了。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蓝月亮·头。”在银发女子的身旁,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清瘦矮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留着一头黑发的小男孩,有着一双无比光亮的大眼睛。黑发小男孩缓步走到了倒在地上的小男孩面前,在一秒钟的僵停后,他蹲下了身,细细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小男孩尸体,眼神之中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光泽。
“原来我长眠的样子,是这样的。”
眼皮微抽,足足沉默了半刻,他才轻轻伸出手,摘下了后者头上的月牙帽,轻轻拍了拍其上的尘埃后,缓缓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现在的身体戴这顶帽子,倒也还算相称。”银发女子用一如往常的淡漠语气在一旁说道,“蓝月亮·头……”
“弗雷修。”戴上了月牙帽的小男孩打断了银发女子对自己的称呼,然后对着她挤出了一个童真的笑容,“现在开始,你可以叫我弗雷修。”
“呵。”听到小男孩有些玩味的话语,银发女子哑然一笑。“不好意思,我不乐意。”
语落,银发女子优雅地上前两步,再次用她那纤柔滑润的双臂从身后搂抱住了男孩的脖颈,细声问道:“那么,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当蓝月亮·头死的那一刻,‘蓝月社’就真正意义上诞生了。”弗雷修的表情变得沉重了起来,他的眼中既有释然,也有深邃,更多的却是怅然,“原先上帝长老会的精英们,将成为真正的‘蓝月亮’,承担起更重的责任。”
……
数日后,在暗色调的房间之中,烛光烁动不休,散发着混合了勃罗特花与魔床树熏香的香雾徐徐扩散。
阴暗浑浊的房间中央,是一张铺设着酒红色桌布的圆桌周围,摆放着十八条镶金三柱椅,每一条椅上都已坐了人影。
而每一道人影,都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中。
坐在圆桌中央区域的,是一个矮小清瘦的男孩,他穿着青蓝色的长袍,盘腿坐在椅面上,远远超过了手完全不相称的衣袖拖拽在桌面上。
“无名教皇虽然早已经身陨,但他的遗骸至今仍下落不明,而他的阴谋布局,仍然在延续着,并且通过他制造出的‘遗落物’而执行推进。为此,我们就必须搜集齐所有的‘遗落物’。”小男孩带着童声的稚嫩声音在昏暗模糊的房间里传荡,“‘遗落物’散落在世界各地,无名教皇已经将这个世界对他的记忆抹去,想要找到他的残剩印记,就必须要通过‘遗落物’,才能弄清楚他的阴谋。”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找吧。”圆桌旁,众多身影中的一道用淡漠的声音回应道。“这个世界太过无聊,是时候来点刺激的游戏了。”
“黑夜不尽,长月永明。”弗雷修道。
“黑夜不尽,长月永明。”迷幻房间中的众多身影附和道,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既有男声,也有女声,既有青涩少年之声,也有年迈老者之声。
那声音,似是混杂多人。
但恍惚间,又仿佛只有一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