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征兆
沈砚辞从兵部回来的时候,白日已尽,夜幕悄然降临。
他在兵部里为巩云逸寻了个差事,二人在军事屯田和增加粮食储备的事情上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腹中饥饿才发觉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沈砚辞一看已经过了家里用晚膳的时间,于是与巩云逸一道在西四街附近寻了一处酒馆,点了几样招牌菜用了才回到香樟胡同。
前些日子他还早早回家,跟柚柠一处,夫妻两个窝在书房里。
他伏案批阅公函,而柚柠则陪在一旁看书画画,偶尔他会将她揽在怀里,闻着她发香,又捧着她的脸亲上几口,方才觉着日子过得恬静又美好。
晚上,柚柠侧躺在床上,面对着沈砚辞,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肚子,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挨的紧紧的,她只能把他的一条胳膊抱在怀里。
她现在已经很少能舒适的仰面向上躺着了,每当平躺时,腹部都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头狠狠压住,沉甸甸的,好像要把她肚子里的肠子都要压扁似的。
沈砚辞与她面对面的侧躺着,抚着她那一缕一缕的长发,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夜半私语,更让人觉得亲密无间。
“你哥哥在翰林院已经一年多了,也该换换地方了。过几日就会有消息。”
柚柠抬头看他:“父亲在内阁,你在兵部,如今又要安排哥哥,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招摇了?”
沈砚辞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如瀑的长发,指尖轻轻一勾,一缕发丝便顺势绕上,他慢慢地转动手指,发丝一圈又一圈地缠紧。
“皇上倦怠朝政,大小事务多仰仗太子裁决。让你哥哥挪动一事,实则是父亲的意思。太子殿下对我等信任有加,为朝廷选拔可用之才,算不得招摇。不过是为了协助太子稳定朝局,尽心尽力为江山社稷效力罢了。”
柚柠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突然“嘶”了一声,眉心就是一跳,腹部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
那不是剧痛,而是像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微微一紧,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并不尖锐,有些闷闷紧紧的,她的一颗心猛烈的跳动起来。
察觉到她的异样,沈砚辞翻身坐起,紧张的盯着她的脸:“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柚柠缓了口气,睁大了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下腹部似乎还有一丝疼痛但已不明显。
顿了顿她才说道:“不知怎的,肚子突然疼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要生了。”
“我去请母亲,吩咐产婆过来,你先忍忍。”
说着他已经撩开床帐去抓身旁的衣裳,乌黑的墨发披散了整个后背。
柚柠从后面扯住他袖子:“别去,方才只是疼了一下而已,我没事的,这么晚别打扰母亲休息,等明日再说。”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重新又躺到她的身边,伸出手在她光洁圆润的肚皮上轻轻抚摸着。
柚柠乖巧的钻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很快便进入梦乡。
次日天明,春正盛,暖意在天地间蔓延。
旭日高悬,泥土的清香夹杂着青草与花儿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沈砚辞一早就出门去了,柚柠穿戴整齐以后还没用早膳,宁嬷嬷已经等在了外面。
她仔细询问了昨天夜里的情形方才开始诊脉,脉滑而有力,是临产前的脉象。
沈夫人脚步匆匆的进来,手中还握着一串佛珠,因为用力,她的指节有些微微泛白,询问的眼神望向了宁嬷嬷。
“怎么样了?可是要生了?”
宁嬷嬷收回诊脉的手,微微点头:“有一点迹象,不过还不是很明显,可能就在这一两日便会发动。”
沈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放到了肚里,手中的佛珠在指尖转了半圈,又道了声佛,这才吩咐丫头赶快摆饭。
巳时,前头有小丫头来请,兵部郎中云大人的夫人携女求见。
柚柠出来的时候,透过屏风,隐约能看到花厅内有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那里,身后的丫头手上还捧着两个礼盒。
付氏见到屏风后面转出来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妇人,孕相明显,却依旧步履轻盈。身姿袅袅娜娜,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娴雅,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面上陪了笑容:“妾身兵部郎中云春直夫人付氏,久仰夫人贤名,今日得见,实乃妾身之幸。冒昧登门,还望夫人勿怪。我家老爷常叨念着承蒙大人与夫人诸多关照,特命妾身前来请安问好。”
又转身拉过云湘雅道:“这是我的女儿,闺名湘雅,妾身竟不知夫人与她相熟,若是知道,理应早早就来拜会您。”
付氏头上用三根金簪挽了圆髻,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睛细小且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精明凌厉。
她穿了浅绿色的春日褙子,下身一条月白长裙,裙摆绣了春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看上去相当雅致,有江南女子的婉约与灵动。
沈砚辞任兵部尚书不过一个月,要说对云春直有什么关心照顾,那纯属是睁着眼睛胡扯,不过是想借机拉拢关系罢了。
柚柠心里清楚,表面上笑得温和,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说话:“云夫人不必拘礼,快坐下喝杯茶歇歇。云姐姐品性纯善、温婉如玉。与姐姐交谈,如沐春风,心中倾慕之意油然而生,只盼日后能与姐姐常来常往。”
云湘雅的身上是一件八成新的浅粉色褙子,内搭浅青色罗裙,裙摆处绣着一圈淡淡的春江水纹,人瘦了不少,面容有几分憔悴。
她冲柚柠腼腆的笑了笑,笑容里藏着如鲠在喉的苦楚:“我哪有这般好,夫人如此抬举,我实在愧不敢当,日后还得向您多多讨教。”
付氏笑得有些不自然,屁股也仅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我这女儿不仅模样出众,还知书达理,待人接物那叫一个周全,我逢人便说,能有这样的女儿是我的福分。”
柚柠猛然觉到肚子又有些疼,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她抚了抚左侧的发鬓,将手扶在了肚子上:“我记得云姐姐比我还要大上一岁,不知可许了人家?”
付氏的神色更加尴尬了,可还不等她说话,亦兰就从外面走进来禀告,说是江承然来了。
闻言云湘雅立刻转头看向门外,可惜有屏风挡着,什么也看不到,她略有些失望的垂下了头,指节紧紧抓着帕子。
付氏坐不住了,脸上尴尬的笑容像是被定格的画面,她的双手下意识抓紧椅子扶手,紧接着动作急促又慌乱站起身:“既然夫人有贵客临门,妾身不便打扰,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侧身抬手,示意身后丫鬟将礼盒呈上,又接着道:“这点薄礼,不过是妾身的一点心意,实在拿不出手,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言罢,再次盈盈福身,也顾不得云湘雅,脚步仓皇的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