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桃蹊
花梨木床上,罗帐半掩,调养了几日后,柚柠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深吸了口气,轻轻撩开锦被,缓缓坐起。
亦兰见状,急忙上前将帐帘挽起来,拿起放在一旁绣了梅兰的小褂给她披上,又拧了帕子把脸擦过。
“夫人是想起来走一走吗?今天的天气可好着呢!”
亦兰想要伸手去扶她,却被柚柠摆手拒绝:“我自己能行,整日躺着,浑身都不自在,倒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窗外的月季娇羞的半开着,重重叠叠的花瓣相互簇拥,八仙也开得如火如荼,硕大的花球沉甸甸地缀满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腰。
沈夫人抱着孩子从旁边奶娘那屋过来,见柚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手中的襁褓,便把孩子轻轻放在了床上。
大红色的襁褓里包裹着一个白嫩嫩的小人儿,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粉嫩粉嫩的小嘴巴,闻着还奶香奶香的。
柚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胖乎乎的小脸蛋,小人儿立刻就张着小嘴儿寻了过去。
他的小脑袋随着手指的方向晃动,动作笨拙又可爱,柚柠忍不住在这个小肉团子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这下可好了,小团子的鼻子吸了吸,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他的眉头发红,原本还小小的嘴巴此时也张成了圆形,嘹亮的啼哭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像个土匪似的!”
沈夫人赶忙把孩子从床上抱起来,一边缓缓踱步,一边轻轻摇晃着小团子,口中还念念有词:“哎哟,我的小宝贝,不哭不哭哟。”
柚柠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颇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呢。”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沈夫人这才默默一叹:“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坐月子,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早点把身子调理好才是正经。”
吉良从外面端了托盘进来,将上面置的小米红枣粥、八珍糕、乌鸡汤、山药炖排骨还有一碟子炒青菜芯,依次摆在了桌子上。
沈夫人凑近襁褓中的小团子,一下又一下,深深地嗅着,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疼爱。她把孩子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舍不得有片刻松开。
柚柠道:“母亲,让我也抱一抱吧。”
沈夫人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口中喃喃自语:“我的乖孙哟,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真是我的心肝宝贝哟!”
柚柠以为她没听到,于是又道:“母亲,给我也抱一下吧。”
沈夫人头也没抬的说道:“你先用早膳,用完了再抱,别吓到我的乖孙。”
亦兰捂着嘴在一旁偷笑,都说是隔辈亲,现在连小团子的亲娘都插不上手了。
柚柠撇了撇嘴,只得到外间的大炕上坐下,她先接过吉良盛的乌鸡汤喝了一小碗,又每样菜都吃了一些,刚刚放下筷子,沈月薇的小脑袋就从门口的架子后面探了进来。
“嫂嫂,我可不可以进来?”
柚柠招手,沈月薇进来把手里的一大束月季送到她面前:“嫂嫂,我一大早上起来就到园子里去摘花了,想你闷在屋子里必定会烦闷,这样鲜艳的花儿送给你,光瞧着心里就会欢喜。”
亦兰过来将花接到手里,又去寻了个瓷瓶把花盛下,堆堆簇簇,挤了满满一个瓶口。
柚柠看到花儿,觉得赏心悦目,唇边挂着笑:“谢谢我的好妹妹,可用过早膳了?”
“就想着给你摘花了,滴水未进。”
她嘴上说着摘花,眼睛却一直往里屋瞟。
柚柠抿嘴笑了,吩咐吉良再去端些饭菜来,又见她脖子都伸长了,这才问道:“你是不是想小侄儿了?”
沈月薇的小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一双圆圆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沈夫人从里屋抱着孩子走出来坐到大炕边上,柚柠和沈月薇都探过头去瞧。
上方一下子出现了三颗脑袋,小团子先是眼睛转了转,紧接着眉头慢慢变红,小嘴巴一撇。
柚柠心道不好,赶忙拉住沈月薇一起躲到了沈夫人的身后。
尽管躲的这样快,小团子还是哼哼唧唧起来,原本乌溜溜的眼睛开始不安地转动,小胳膊小腿儿也跟着有节奏地扭动起来,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用力。
紧接着,他的小屁股开始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双腿微微弯曲,似乎在努力地想要挣脱什么束缚。嘴里的哼哼声也变得更加急切,一声连着一声,最终变成了响亮的啼哭。
沈夫人“哎呦”一声,立刻站了起来。
柚柠一脸无辜道:“这可不能怪我,我可没亲他。”
沈月薇被小团子嘹亮的哭声震住了,皱着鼻子道:“也不赖我,我只是做了个鬼脸,他又看不懂。”
沈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们二人一眼:“孩子这是拉了!这都看不明白,真是无用!”
“孙妈!孙妈!”说着她便转身去了隔壁屋子,留下面面相觑的姑嫂两个。
沈夫人和沈月薇都走了以后,沈念辞从前院回来,把手中拿着的锦笺给她看。
“这是父亲给咱们儿子取的名字,你看看。”
锦笺上面果然是沈之信的笔迹,写了桃蹊、念安。
柚柠略略一想,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想来父亲是盼着他不必多言,以谦逊为基,以勤勉为翼。”
沈砚辞微微颔首,感叹道:“父亲是想让咱们儿子做踏实谦逊之人。”
柚柠又看了看念安二字,想了想说道:“清夜无尘,月色如银。还是念安两个字用的好,不为尘世纷扰所困,守住内心的安宁,心无尘埃,以后儿子的乳名就叫念安。”
又过了几日,苏老夫人过府来看孩子,她的身姿依旧挺拔,精神矍铄,脚步轻快。
跟在她身后的良姜捧着两个精致的朱漆木盒,盒里放了一把长命锁,一对小金镯子、金脚镯子,还有一个镶了各色宝石的金项圈。
另一个是满满一盒子的补品,价值不菲。
小团子很给面子,好奇的睁着一双大眼睛东瞧西望,逗他的时候还会开心的胳膊腿儿一阵乱蹬,响屁一个接着一个,引得大伙哈哈大笑。
苏老夫人看了孩子又去看柚柠,念念叨叨了好半天,叮嘱她坐月子的时候不能碰水又不能吹风。
柚柠皱着鼻子心中暗想着,一个月不洗澡,那人岂不是要臭死了。其实她早就在夜里偷偷洗过好几回了,可是她不敢说。
快要出月子的时候,江家也来人了,江老夫人带着仇氏一起来的。
小团子不像苏老夫人来的那次那么给面子,只一味的闭着眼睛睡觉,小脸蛋胖嘟嘟的,睫毛细细密密的微微上翘着。
江老夫人的脸上是慈祥的笑容,仇氏的表情却有些怪异,口中夸赞了几句便要伸手去抱孩子。
沈夫人顿时就不乐意了,飞快的把孩子搂在怀里,转过身背对着她,紧忙着吩咐道:“孙妈,快把孩子抱下去喂奶,许是饿了,一个劲的皱眉呢。”
奶娘赶忙接过孩子,哄着就去了隔壁。
仇氏的面上僵硬万分,分明睡的熟着呢,哪里皱眉头了,就是不想让她抱孩子而已。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婆媳两个没一个好东西,都防着她!
这时候又听外面丫头说沈砚辞和沈阁老回来了,于是江老夫人起身告辞。
等她们走了以后,亦兰打开江家送来的贺礼,两匹丝绸料子和文房四宝,给柚柠看过以后便收到了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