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幸得花下与君逢,从此阡陌多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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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髯偷偷下山之时,虽温神医并不知情,然,却有一双敏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冷冽凌厉,仿佛来自于地狱的魔鬼之眸。
韩诡筋脉尽断,不仅仅失去了武功,简直未能如常人。
那日,他于院外拼命练功,试图恢复武艺,亦皆因聆听到了温雨晴之言。
而他,现在乃一废人,无法助楚龙飞,他现今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他恨及自己,唯能无助地目睹白髯悄悄下山相助燕儿与楚龙飞。
尽管韩诡武功尽失,然其敏锐的洞察力仍存,他早已发觉了白髯的异常。
然而,他自私地期望武功出神入化的白髯,能够替代自己去完成心愿。
是以,他未动声色,仅远远地目送着。
此时的他,唯仅无奈地于此处候白髯的消息,除此而外,他又能如何?
韩诡深觉自己即将疯掉。
然则,面对姐姐那满脸的担忧之时,他深知自己极须忍住,佯装不知任何有关山下武林之事。
当白髯将停止呼吸的燕儿携归天山之时,他自己亦也不知晓何处而来的那般神力,竟一把将燕儿自武功卓绝的白髯怀中抢夺过来,急声深唤“燕儿”。
便于其接过燕儿的瞬间,凭借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便已敏锐地察觉燕儿的呼吸与心跳,尽皆全无。
久病不愈的他,难以承受此重创打击,竟生生瘫软下去,
幸而有白髯及时接住他怀中的燕儿。
直至温神医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凭借他多年所累之精湛医术,但凡人未凉透,三人便尽皆无性命之忧。
然,亦仅仅——无性命之忧!
月余后,燕儿悠悠醒转,韩诡兴奋莫名,拖着沉笨的身躯疾奔往相会,却闻燕儿口中仅仅念念不忘地唤着楚龙飞的名字。
不!
此非至关重要之事!
至为重要的是——燕儿醒转了。
韩诡此生竟然能重睹燕儿娇颜,实为上天之恩赐。
更是那犹如再生父母——温神医的手笔。
韩诡喜极而泣。
当韩诡深深注视着燕儿缓缓睁开双眸之时,他百感交集。
这般素来冰冷如霜之人,此刻竟突然显现出了温情。
二人紧紧相拥,失声痛哭,良久良久。
轻舞亦陪于一侧默不作声,暗自拭泪。
许久之后,两人的哭声渐渐停歇,唯余泪水默默滑落。
二人皆未再失声而泣,无言中透露着一种表面的平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波荡起伏。
然则,无论如何,两人尚皆存活于世。
活着,便是最大的慰藉。
活着便好!
韩诡性格乖戾嚣张、狂傲不羁,除却对姐姐与燕儿外,其他人皆难入其眼,常以鼻孔朝天,尽显傲慢之态。
尽管,燕儿已身患残疾,无缘共结连理、共赴白首之约,
然韩诡对燕儿的情愫,却丝毫未减。
其霸道独占燕儿,不容他人觊觎之心愈发强烈。
尤其防备欧阳伦,每每向欧阳伦彰显,燕儿乃他所属之物,至为霸道。
尽管此刻,他已是连常人皆不如的半残之人,而欧阳伦亦是身残腿瘸,境况相仿。
此时,韩诡与燕儿虽然不能鸳鸯交颈,比翼双飞,共度余生,
然于此,这般朝朝暮暮地长相厮守之下,韩诡亦尤为知足。
时时能目睹燕儿娇美的容颜,与燕儿欢欣携手共步夜晚温柔时光,
共赴温馨之境,共享每一寸流转的光阴,并肩信步夕阳余晖之下,
共品尝轻舞姐姐的茶艺与厨艺,且能轻揽燕儿于怀,温馨满溢。
更何况,与楚龙飞及欧阳伦并肩而坐,畅谈武林大事及武学见解,间或小镇的各种趣谈轶事,
此刻,韩诡实乃无比幸福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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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脚下逍遥居。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燕儿如同一只雀跃的小鸟般,轻盈推开小屋门扉,迫不及待地向外冲去。
正当她方才迈出小屋的那一刻,一个高大而冰冷的身影突然挡于身前,
燕儿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扑进那人怀中。
此人正是韩诡——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神秘莫测的男子。
此刻,他的脸上却洋溢出一丝罕见的温柔,双手紧紧地环抱住燕儿,轻声相询:
“燕儿,为何这般急步驰行?”声音中带着些许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关切与宠溺之情。
燕儿于他怀中并不挣扎,由他抱个够,扬起俏脸,娇媚道:
“羽扇哥哥约燕儿前往树下对弈呢,而后再同往小镇的一处高坡观赏奇特的景致。”
言辞间,她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对此次约会充满了期待。
闻及此处,韩诡的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悦。
他无意容燕儿与别的男子单独相处,尤其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欧阳伦。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将燕儿的小手自自己胸前移开,转而握于自己宽大的手掌之中,牵着她一同朝着约定的地点行去。
当二人将抵目的地之时,远远望见欧阳伦早已等候于那里。
欧阳伦乍见到韩诡随行,不禁脸色顿变阴沉。
碍于燕儿在场,他强压心头不满,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言道:
“既然大家皆以齐整,那便开始我们今日之旅程吧。”
三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谈谈笑笑,气氛倒亦融洽。
于不经意的流转悄然间,他们攀至雪山之巅,恰逢夕阳温柔沉入天际,绘就一幅绚烂的黄昏景致。
放眼望去,晚霞如锦,染红了半边天空;
连绵起伏的山峦在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壮美,宛如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
面对如此美丽的景观,三人不禁沉醉其中,暂时忘却了世间的纷纷扰扰。
他们便这般静静地惬立于那里,欣赏着大自然赐予的这份无与伦比的礼物。
此时此刻,他们不再是江湖中人,化身为三个平凡而快乐的世人,享受着这与世无争的淡雅生活。
昔日武林中的恩怨情仇、刀光剑影,皆如过眼云烟,消散无踪。
唯余心灵深处的宁静与平和,如同清泉潺潺,润泽着他们平凡的日子。
在这座宁静质朴的小镇,他们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回归了至为本真的自我。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恬度着简单而又满载充实的日子。
这份逍遥自在的时光,让他们深切地体悟到了生命的本质与真谛。
仿佛唯于此地,他们方能真正地栖居于世,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共呼吸,同悲喜。
三人不禁感慨世间万千,感慨翱翔于浩瀚宇宙之中,人类之渺小犹如沧海一粟。
然投身于大自然怀抱,却是那般的惬意与安宁。
此时三人心境豁然开朗,对于诸般琐眉之事,反倒不似往昔那般挂怀于胸,斤斤计较。
燕儿始终久坐未动,片刻之后便困意席卷,欧阳伦因身坐轮椅,多方不便,燕儿便自然而然地倒眠于韩诡怀中,
韩诡眉毛一挑,炫耀地向欧阳伦瞥去。
欧阳伦无奈笑笑,拖动轮椅转个方向而返。
尽管韩诡内力尽失,然则背负轻盈翩翩的燕儿,亦是毫不费力,
他擦着欧阳伦的轮椅而过,仍不忘回头挑衅地瞄了一眼欧阳伦。
欧阳伦对他这不羁性格亦是无语,甚为笑服。
既知他此性,便亦心胸宽广地不与他计较。
毕竟,燕儿已然这般模样了,如今,尚需计较这些个吗?
一声无奈叹息!
欧阳伦此刻,心下一片坦荡,万事皆已释然,不再为纷繁情愫所羁绊。
尽管双腿已残,然则此地,他之心境却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宁,
心中一片祥和与泰然,波澜不惊,唯觉凝神静气及前所未有的满足。
面对韩诡的那种霸道,他亦淡然自若,坦然处之。
然则,韩诡虽以霸道之姿,霸占着燕儿的世界,
燕儿却始终对羽扇哥哥持有的那份依赖之情不减。
时常于欧阳伦的轮椅脚下玩耍,间或慵坐在他轮椅脚踏之处,
小脸贴伏于他膝弯,与其谈论小城的趣闻。
亦或偶有向他请教一些燕儿难以自行解开之谜题,求教于欧阳伦。
欧阳伦则是温柔地手抚燕儿的脸颊,细腻而又耐心地逐一解答她的每一个未解难题。
这种感情,微妙地游离于情人与兄妹之间。
加之父亲常来岁岁陪伴,情意绵绵;与楚龙飞之间,因患难之情而愈发情深浓厚。
欧阳伦心中已然充盈与满足,不复他求。
唯盼时光驻足于此,他心中满溢着幸福感,自觉乃为最幸福惬意愉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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