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途中,何胜尘携妻妾、女儿安坐于豪华轿厢。
轿厢由两匹佩金银辔头的骏马拉拽着,蹄声清脆。
车辕旁,车夫身着干练褐衣,手握缰绳,时而轻抖,驾驭马匹,沉稳前行。
何家的两个丫鬟,则坐着另一辆小些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主轿身后。
豪华轿厢内,气氛压抑如铅。
孙姨娘紧绞手中锦帕,愤然道:“这贺家,实在是太嚣张了!”
言罢,却见众人皆沉默不语。
何胜尘只吹胡子瞪眼,黄翎只低头默默叹气,何玥露则眨巴着大眼望着她。
孙姨娘心头那股闷气,“腾”一下蹿到嗓子眼,忍不住对何胜尘娇嗔埋怨:
“老爷,凭什么呀!凭什么咱们见了贺家就要躲着走?咱是怕他们不成!”
今儿个天气晴好,一早她便精心打扮出门,结果刚到灵音寺,还没来得及逛,便要折返。
孙姨娘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何胜尘被问得一怔,双目圆睁,怒声道:“放屁,谁是怕他们了!”
孙姨娘冷笑一声,并未搭话。
何胜尘这才回过味来,自己因觉着晦气决定带家人回府。
可在外人看来,不就像是何家畏惧贺家吗?
孙姨娘惯会察言观色。
见何胜尘气鼓鼓地不作声,便趁热打铁,接着道:
“老爷,您瞧瞧您那外甥,简直胳膊肘往外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贺家女儿,外头人尽皆知,她就是害死玥秋的凶手。”
“可您看云亦呢,竟还和她亲亲热热。对玥秋,竟是半点悲伤都没有!这是什么外甥啊!”
孙姨娘嘴上虽是对着何胜尘说,可眼神却带着鄙夷,不住往黄翎身上瞟。
在她眼里,黄翎这个正牌夫人,向来没什么本事。
如今何家众人,说得好听,是被苏云亦妥善安置,可实际上,不就是被扫地出门了吗?
虽说苏云亦并非她外甥,但她也憋了一肚子火,实在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自住到箬山,她总隔三岔五地在黄翎面前阴阳怪气。
嘲讽黄翎连自己的亲外甥都拿捏不住。
明明他们何家才是受害者,凭什么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只能在箬山鬼鬼祟祟地做人!
她原本还想着投靠了黄翎这有钱有势的外甥,可好好给女儿找个亲家呢。
想到此,孙姨娘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又朝黄翎发难:
“夫人,咱家玥春可是镇将大人的妻子,怎么连她也不帮咱们做主?”
“您瞧瞧您那当官的女婿,就这么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呵,这都是什么好女婿啊!”
黄翎听着这一句接一句的冷嘲热讽。
紧咬下唇,并未出声反驳,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
何胜尘心中虽同样窝火,却因清楚黄翎与玥秋先前犯下的命案,而不得不忍气吞声。
无奈之下,他将火气泄到多嘴的孙姨娘身上,怒喝道:“你给老子闭嘴!”
孙姨娘恃宠而骄,跋扈惯了,当即拔高身子,非要回嘴争辩几句。
身旁的何玥露却扯住她衣袖,小声哀求:“姨娘。”
瞧在亲闺女的份上,孙姨娘冷哼一声,鼻腔里长长喷出一口气,不甘地闭了嘴。
这时,轿厢陡然剧烈颠簸。
众人尚未弄清缘由,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轿厢竟被一股大力撞得凌空飞起。
紧接着,伴着一阵刺耳的破碎声,轿厢重重落地,瞬间四分五裂。
而何家四人皆在轿厢还未落地时,便被狠狠甩出车厢。
何胜尘“飞”去了一家绸缎铺子。
旁人将他扶起时,只见他满头鲜血,腰也疼得直不起来。
黄翎则砸落在水果摊上,脸颊划出一道血口,挣扎起身时,嘴里咳出一口鲜血。
孙姨娘运气稍好,甩出去时撞倒一人,那人先着地给她当了肉垫。
她“哎哟哎哟”地扶着腰起身,却见那垫背的男子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她顿时瞪大双眼,转身惊恐呼喊:“露露!”忙不迭四处寻找女儿。
何玥露倒在地上,腿不知为何被街道一旁的石磙压住,疼得她面色惨白,不住叫着“姨娘”。
在箬山四处巡逻的官兵,听闻动静,迅即赶到此处。
他们急将何玥露从石磙下救出。
待何家四人再次聚到一起,歪歪倒倒坐到路边时,个个都浑身带血,狼狈不堪。
何家那两个小丫鬟所坐的马车,倒是侥幸无碍。
二人慌慌张张奔至主子们跟前,神色惶恐,一时竟不知所措。
就在方才,她们在马车内时,忽闻一声“轰隆”巨响,忙不迭探出头来瞧。
便见主子们的马车,赶到十字路口时,与一辆从横向疾冲而来的马车猛撞到一起。
轿厢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而主子们恰似轻飘飘的衣物,从轿门、轿窗被狠狠甩出。
那一刻,直吓得她们魂飞魄散。
此刻,见四位主子虽个个挂彩,但好歹性命无忧,二人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一队二十余人的官兵正紧锣密鼓地查问缘由。
何家车夫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
那驾车鲁莽的车夫,头破血流,所幸暂无性命之忧。
他满脸惊恐,对着捕头不停解释:
“官爷,小的实在不知怎么回事,我的马突然受惊,疯了似的往前冲,小的压根儿没料到啊,怎么都拉不住……”
捕头赶忙上前查看受惊的马匹,一眼便瞧见马屁股上赫然扎着一枚飞镖。
何家人,以及路边被波及到的受伤百姓,很快都被官兵护着,匆匆前往就近的医馆医治外伤。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开始议论纷纷。
“那不是何家的人吗?”一个尖嗓子的妇人率先开口,脸上满是惊讶。
“哎呀,真是可怜呐,出门一趟竟遭此横祸,瞧着个个都伤得不轻。”一位老者摇着头,满脸惋惜。
“可不是嘛,这也太倒霉了,好端端的,咋就撞上了呢。”旁边的年轻后生附和道。
一个身着短褐的汉子撇嘴,满脸不屑道:
“啥倒霉,摆明有人存心整他们!你们都没瞅见?那受惊的马,屁股上还扎着飞镖呢!”
“诶,该不会是贺家的人干的吧?” 有人压低声音,神色诡秘地揣测。
“那贺家,今儿不正好去灵音寺拜佛了吗?”
“没错,我亲眼瞧见的,刚从那边过来。”
“这贺家也太张狂了,害死人家女儿不够,还要害死人全家……”
“是啊,还拜佛呢,也不怕遭报应。”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低,却透着浓浓的愤慨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