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璇玑宫。
这余下的五日,前朝也在为南巡之事出谋划策,江南沿岸安防如何部署等等,所以宁玄礼并没有多余空隙来璇玑宫,每日几乎总是到深夜。
沈青拂跟珍嬷嬷已经全然熟络。
也是时候了。
她安静躺在床榻上,无声的掉眼泪,眼神忧伤。
珍嬷嬷心疼的安慰道,“娘娘可是思念陛下了?陛下近来朝政繁忙,的确没有空暇时间来陪伴娘娘,但娘娘在陛下心中,那是独一无二的啊。”
如今娘娘跟陛下好不容易交心,
两人如胶似漆,陛下每日高兴得都像个孩子一样,可不能再出什么差池。
沈青拂浅笑,拂去眼泪,“没有。”
珍嬷嬷惊喜道,“娘娘的手可以动了,太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皇后已经恢复如常了。
沈青拂略微颔首,眼神再度忧伤起来,“本宫只是在思念祖母,嬷嬷有所不知,祖母乃是江南人氏,她终此一生都没有再回江南,眼下将要南巡,本宫不得不再次回想起祖母。”
珍嬷嬷感同身受,“娘娘的祖母若留下什么遗物,正好由娘娘再度带回江南,也算了却一桩身后之事。”
“遗物?”
沈青拂仔细思索道,“祖母留给本宫的遗物只余一件,就在坤宁宫的妆镜台底下,是一件青铜的盒子。”
珍嬷嬷连连点头,“娘娘身子不方便,老奴为娘娘取来就是。”
她心中暗想,如此小事,就不用告知陛下了,免得陛下再多想什么,好不容易恢复的夫妻关系,再横生枝节,弄僵了可怎么好。
“娘娘稍等片刻,老奴去去就回。”
沈青拂眼底染上感激之色,“如此,有劳嬷嬷了。”
待珍嬷嬷走后。
沈青拂掀开薄被,快速走下榻来,找了一盆花朵最为繁茂的芍药,取下凤钗,挖出一个小洞。
她不信任何人。
如果珍嬷嬷跟宁玄礼说了此事,那到时候还要找其他借口瞒天过海。
起初她本想跟他好好谈谈,望他放下执念,可惜他的招数层出不穷,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那她只好玩个干脆的了。
沈青拂打开妆奁的暗层,里面放置着好几枚金质蝴蝶簪,这是从未拿出来过的东西,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本来想着是给侍琴她们做嫁妆的。
她取出一枚,放置到床榻里边,藏好。
再度躺回榻上。
片刻后,
珍嬷嬷带着东西回来,殷切笑道,“娘娘瞧瞧看,是不是这个。”
青铜质的盒子,很是精巧。
沈青拂欣喜一笑,“正是,多谢嬷嬷,这里面的金质蝴蝶簪,正是本宫祖母的唯一遗物。”
她掀起眼皮瞧了嬷嬷一眼。
珍嬷嬷没什么异样,点头道,“娘娘的祖母必定很疼惜娘娘,留给娘娘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想来,这金质蝴蝶簪,应当是娘娘祖母的陪嫁了。”
看来她真的没有打开看过。
不知道这个盒子之中装的到底是什么。
沈青拂微笑,“嬷嬷蕙质兰心,所言正是。”
当下正到了酉正时分,珍嬷嬷告退,着人去准备晚膳。
每天此时都有一刻钟的空闲。
她将青铜小盒打开,里面是用奇门机关术制成的枯叶蝉,转动发条,它便会隐入空中,寻找到它的主人。
沈青拂打开窗,将枯叶蝉放飞。
机械蝉翅膀震动,徐徐隐入空中,不知飞向何处。
剩下的这只青铜盒子,她将它埋入花盆里事先挖好的小洞里,再把小洞埋好,取出其他花盆里的泥土均匀的撒上去,如此,不留痕迹。
她手上沾了泥土,
用桌案上的茶水壶对着花盆冲洗干净。
雨露均沾,不会有水流出来。
茶水壶的水少了一半,旁边恰好有化成水的盛冰的铜缸,好在当时让内务府送了冰,要不眼下还不知该拿什么补上。
茶水壶再度满水。
现下只剩下这只铜缸了,里面的冰水少了一小半。
沈青拂安静躺好,等着珍嬷嬷摆好晚膳。
“娘娘,晚膳已经好了,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嬷嬷,一天了,冰都化了,你先把今日的冰重新取来吧。”
珍嬷嬷赶忙道是,
双手端起铜缸,快步端出去,叫人去换新的冰进来,她总觉得铜缸里的冰水似乎轻了些,不过因为并没有轻太多,所以未曾在意。
桌案上的铜缸重新摆上,里面都是整块的冰块。
用过晚膳后。
沈青拂躺在床榻上睡熟,手里捏着那支金质蝴蝶簪,她似乎握得很紧,这么睡着的样子,眼尾有点红。
直到是深夜。
宁玄礼才返回璇玑宫。
他如常扫了一圈内室,没有任何异常,他薄唇不自知的勾了勾,阿拂如今已是爱上他了,怎么还会……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只见她手里捏着那支金质蝴蝶簪。
从前不曾见过。
宁玄礼站在床榻边,看了她好一会,这好一会过去后,他才看了眼她手里的金簪,蝴蝶形态的,是很好看。
他伸手给她取下,却好半天才从她手里取出来。
他手指捏着那支金质蝴蝶簪,眯了眯眼,好看是好看,哪里有什么特殊之处,他随即放到一边的几案上。
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并未将她吵醒。
她还是睡得很沉。
“瞧朕怎么忘了,阿拂一向是喜欢蝴蝶的,朕让人给你捉成千上百只的蝴蝶来,好不好。”男人呢喃着,声音含笑。
宁玄礼照旧爬到她身边,就这么看着她。
他撑起手腕,一边望着她,一边给她小声的讲前朝的事,差不多每晚都是这样,极为轻的声音,几不可闻。
直到他终于眼皮合拢,安静睡下了。
沈青拂渐慢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孔,果真俊美无俦,可惜是个变态。
只有死亡才能打败执念。
余生如此漫长,何必探寻爱与不爱。
只要人活着,不比什么都好吗?
……
宫外,桃花坞。
千影居。
枯叶蝉机械双翅震动的声音极为细小,难以寻觅。
墨惊雪伸出手,夏时的蝉总是鸣叫不已,这么乖巧的飞到人手心里的,还是头一只,它的外观和寻常的蝉并无任何不同。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
这是……这真的是!
这真的是他留给她的那一只!
容时凑上前来,“咋了?”
被他一把按住脸推开。
“哎哟喂,我的英俊容颜!”他捂着自己的鼻子。
墨惊雪几乎颤抖的取下蝉翼底下的单薄信纸,他犹豫了很久,才打开,果真是她的字迹,他呼吸都要跟着一窒。
容时:?
至于吗大哥。
“所以……啥事啊?”
墨惊雪眼底满是狂喜跟兴奋,燃起一团火焰,他极为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勉强平静道,“南巡。”
……
隆和五年夏末,帝后携众妃百官南巡。
登基后的首次南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