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拆掉三个违搭温室大棚过去了一天半。
王镇长等江老板给他发烟、赔笑脸,要求拉回去五千块钱的大棚设备。
等来陈中杰给王镇长汇报七百户村一个情况。
“王镇长,江老板今天给我们村拉回来了三十辆兰驼三轮车。”
王镇长一脸疑惑。
“他给七百户村拉回来了三十辆兰驼?他要干什么?”
“他们七百户村二十户一家一辆,我们陈庄十户一家一辆,这会儿正在李旺军家签手续,我赶紧给你说来了。”
“签手续?江老板给各家赊一辆车吗?”
“就是赊给各家的,一辆四千八,他说是出厂价,他说等大家的大棚蔬菜有了收益再给他给钱。”
王镇长越听越震惊。
江老板搞这一手想干什么,拉拢村里人心?
对,就是拉拢人心。
他是为了减小拆三个违建大棚对他的消极影响。
一辆四千八,三十辆差不多十五万。
他掏十五万拉回三十辆兰驼三轮笼络人心?
王镇长一肚子火忽忽窜上头顶,这就是江老板跟领导对着干出的招?
他不堵不闹,不来要他的五千块钱设备,转身花十五万,给他们村三十户人家买三轮车?
咋这么气人!
王镇长推掉了亲戚家娶媳妇的请帖,不去凑热闹喝喜酒,就等江老板和李旺军卑躬屈膝来要他们的五千块钱大棚设备。
没想到隔了一天,江老板用三辆东风卡车拉回来三十辆兰驼三轮车。
他不是来要五千块,他是花掉了十五万。
“你们陈庄人还没看见一毛钱收入,就敢要他的一辆兰驼车?”
陈中杰一脸无奈。
“镇长,江老板说,一个大棚蔬菜的收入,一个冬天出去就有一万块,两辆三轮车的钱都能赚出来。”
“陈中杰,江老板忽悠你们陈庄人,你们就信了?”
“江老板说,这个冬天要是赚不出来四千块,三轮车各家开着,等啥时候赚出来再给他钱,白纸黑字,他们在李旺军家院里签手续呢。”
“镇长,我们陈庄人抢着要车子,可给我们村的只有十辆,他说谁家还没搭大棚就给谁家用。”
“什么?”
陈村长越解释,王镇长脸拉得越长。
陈庄人都跑李旺军家看三十辆新三轮。
李旺军站在江老板跟前,他俩这会儿拉风的不得了。
陈中杰哪是村长,村长的风头都被李旺军抢走了。
“镇长,你能拆掉他们三家大棚,你不能拦着他俩给各家卖三轮车吗?”
王镇长呲牙咧嘴。
“我咋拦,你说我咋拦?你给我想个理由。”
“你…你再问问何县长……”
“屁话,何县长管这事儿?
他用成本价从兰驼厂拉出来车子,再赊给你们村各家,这三十辆三轮车上他不赚钱,说他搞投机倒把也说不成。”
再说了,这年头就没有投机倒把这一说。
一辆兰驼的出厂价就是四千八,江山拉回三十辆,一分钱不赚。
王镇长实在想不明白他图什么。
他不可能白白帮村里各家卖三轮车吧?
拿走车子的各家用三轮拉湿土打墙,再拉棚膜棚架,用不了二十天,又搭起来十个。
是不是还认定他们十家搭的大棚是私搭乱建?
刚拆掉十个,江老板鼓励陈庄人又搭十个。
王镇长有点心慌。
“他们还说什么了没?”
“说了,他说过两天,他再拉来十套设备,让要车子的这十户人把棚膜搭起来。”
王民心蹭一下站起身:“李旺军说的还是江老板说的?”
“他俩在一起,谁说还都不一样……”
“他敢!”王民心一声暴喝。
刚把三家棚子拆了,江老板居然承诺其他十家,他明天拉十套设备,让他们另十家搭起来。
赵保红家,李光明李光亮家的三堵土墙,江老板出工钱,几十个人拉水饮土,两天就打起来了。
王民心认为姓江的无法无天。
你搭起来十个,你以为我不敢拆十个吗?
“镇长,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给何县长汇报。”
“给何县长汇不汇报,要你提醒我?”
王镇长知道,江山给陈庄再搭十个大棚,就是看他敢不敢再派推土机进去拆掉。
这事儿肯定要问何县长什么意见。
王镇长骂陈村长:“你这个村长当的真窝囊,啥事都要我出面,回去看着他们,下午等我消息。”
等陈村长离开,王民心马上去县委找何县长。
陈中杰刚转身离开一分钟,王民心桌子上的座机响了。
“喂,何县长,什么,现在就到你跟前?带上陈村长一块去?”
陈中杰已经出了院子,王民心追出去一声喊住。
“陈中杰你回来,何县让咱俩一块去他跟前。”
“何县还叫我?”
“赶紧走。”
王民心骑摩托,带着一个人速度稍稍有些慢,一个小时后到县委何县长办公室。
王镇长吃了一惊。
何县长身边是县委李书记,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何县一脸严肃。
“王民心,这是你的撤职通告书,先签字,拆陈庄农户大棚蔬菜的事,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李书记和纪检的人交代清楚。”
王民心脑子里嗡一响。
三个中年男子是上面纪检干部。
“何县长,我出啥事了?”
“出啥事,你明知故问是不是?拨给七百户村的六万块是不是还在你手里?为什么扣着不发?”
“何县长,我发了……”
“王民心,你敢拆掉村民辛苦搭起来的大棚,你要干什么?”
“何县长,他们是违搭,他们三家没有特色经营许可证。”
李书记气得牙痒痒,他不骂王民心,他骂何县长。
“我在党校学习了半个月,你手底下的人竟然干出这种事儿,何县长,你脱不了干系。”
何县长赶紧低头认错。
“李书记,是我的疏忽,你停我的职,我做深刻检讨。”
“何县长,咱安泰县出了一位江老板,人家一心想带领家乡人脱贫致富,为什么就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搞破坏?
一个村子里,一样的土地上,别家的不拆,拆另三家的,什么特产经营许可证,农户是搞种植,不是搞经营,安泰县的蛀虫……”
王民心腿肚子抖。
从县委书记嘴里骂出一个“蛀虫”,这是领导跟他彻底翻脸了,今儿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县满口认错:“李书记,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王民心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这不是撤职处分的事,这是大小事一杆子要把他查到底。
李书记训完何县长,转身气鼓鼓出去了。
人家压根就没看王镇长一眼。
何县狠狠瞪王民心:“你…你呀!别在我跟前狡辩了,有啥话跟纪检的同志说吧,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何县长又看一眼陈中杰。
“陈村长,你这两天先不要回去了,配合纪检的同志把王镇长的问题交代清楚,不要有丝毫隐瞒。”
陈中杰头脑懵愣愣。
跟着王镇长来见何县长,还以为会受到一顿表扬,得到一些鼓励,在村里好好干,前途无量。
没想到回不去了。
怪不得江老板和李旺军不堵不拦不闹。
原来,收拾王镇长的办法,压根就不是人家吆喝一百多人来堵推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