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旺军重新当村长,这表示他要操得心更多。
他不是高兴,是一肚子抱怨。
“我吃的多了我给他们操这些心,我能从镇长手里多拿一百块?”
陈中杰当了八个月村长,每月从王镇长手里多拿了一百块。
陈村长在纪检办公室被盘问了一天加大半夜,八百块钱一分不少交上去了。
外面人才知道了这事。
那八百块不是他该拿的。
这事李旺军本来不知道,是何县长告诉了他。
李旺军没想到,何县长亲自跟他谈了一些话。
何县长就一个意思,李村长是为了配合江老板搞好大棚产业基地,别想着从上面领导手里要一百块钱。
高崖镇长现在是农牧局的顾局长,他不可能给下面的二百五村长一个月给一百块钱。
何县长说,李村长,你跟在江老板身后干这摊事业,本来就干着村长干的事情。
李旺军说,我就是不当村长,我也在配合江老板搞大棚蔬菜产业。
当了村长,村里乱七八糟不沾边的事还得他处理。
他真不想管。
何县长一脸悲切,说我的李大哥哥,算我求你了。
李旺军瞎一跳,县长求自己当江老板手底下的村长,说出去谁信?
咱县委书记,市里的书记,甚至省里的领导都盯着江老板,盯着你们七百户村。
你好好干,当劳模村长,到时候给你戴红花。
李旺军想,给我戴大红花?
难道不是给江老板戴?
江老板是个体户私人老板,不管他做什么,他的目的是给自己挣钱。
可你李村长不一样,你是为了带大家脱贫致富。
李旺军心里拧巴,带大家脱贫致富的人明明是江老板。
何县长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总而言之当模范村长的人是你李村长。
何县长给李旺军戴了半天高高帽子。
戴着这副帽子,李旺军脚下飘忽忽回村里。
先去陈庄,跟陈中杰要回村委介绍信本子和印章,还有一个收据本子,一个记事本子。
摩托停在陈中杰家门口的时候,那条黑狗龇牙咧嘴朝李旺军叫,狗眼怒气冲冲。
“跟陈中杰一个德行,我今冬吃了你的狗肉。”
出来的是陈中杰家妇人,脸上阴沉沉,给李旺军没好口气:“陈中杰不在家。”
“他去哪儿了?”
“带着他姐看他姐夫去了。”
陈中杰被撤了村长职务,带着他姐去监狱看江红旗,李旺军觉得怪怪的。
“嫂子,你把他管的那些东西给我拿出来,他现在不是村长了,他咋不知道主动给我?”
“他说你自己会来拿的。”
妇人把一个黑色提包从屋里提出来递给李旺军。
里面的东西齐全,现在是李旺军提的包了。
天快黑时,陈中杰回家里,问他家妇人:“我的提包呢?”
“李旺军要走了。”
“里面东西给他就行了,你干么把我的包给我?”
陈中杰跑到李旺军家里要他的包,李旺军不在,大门紧闭。
他这才想起人家晚上回城里了。
陈中杰想了大半天,想自己接下来怎么走,想大姐一家人接下来怎么走。
上面收回了他手里的八百块,把他打回了没当村长之前的处境。
其实比之前的处境还糟。
左邻右舍都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他。
陈中杰,你让王镇长拆掉赵保红家大棚,过了一周,不但赵保红家的大棚又搭起来了,其他人家的大棚也搭起来了。
你说你干求了个啥?
你和王镇长要不折腾,江老板也不会给每家每户投资大几千搭大棚。
你们瞎搞事情,让江老板反而得的好处更多。
这种话让陈中杰想一头栽进地边沟渠里。
他家也搭着一个大棚。
给其他人看,还以为他也要跟着江老板赚钱。
这个冬天出去,大家跟着江老板挣一万。
有这个蔬菜大棚,不靠江老板,就不赚钱了?
他和另九家搭的大棚,是镇上投资的设备,跟江老板没关系。
他觉得这事要给另九家人说清楚。
他先去他亲兄弟家。
“中仁,咱的棚子是镇上投的钱搞的,咱没必要听李旺军江老板的,咱搞咱自己的,这事你心里要有数。”
陈中仁心里正纠结这件事,这十家人是亲哥跑下来的摊子,不欠江老板钱,凭什么听他和李旺军的?
“哥,你的意思咱干咱的?”
“到时候,咱的菜给农牧局交。”
“哥,我和中旺他们都是么想的,到时候不一定非要给江老板交菜,上面不是统购统销吗?”
“王镇长跟农牧局的领导沟通好了,到时候有车子来咱村里收菜,大家给农牧局的车子交菜就行了。”
陈中仁提醒大哥。
“哥,王民心已经不当王镇长了。”
“王民心不当镇长,镇长是农牧局的顾局,说不定他更好说话。”
农牧局派车子来收大棚蔬菜,陈中杰觉得这事不会变。
陈家兄弟俩探讨了大半天。
他俩决定,主动跟农牧局的顾局做一次沟通。
到时候,让顾局派收购车子进陈庄,收他们十家的菜。
他俩一块去另八家说这事,你们八家的菜跟其他人不一样,你们的菜要交给农牧局派来的车子。
与此同时,菜铺小院里,李旺军给江山说自己心里的一抹担忧。
“山子,陈中杰不可能就这样罢手,他肯定给咱使绊子。”
江山没听懂:“啥意思?”
李旺军一边翻陈中杰当村长时候的记录本,一边说他啥意思。
山子你看,铺到陈庄的水管子是镇上掏的钱铺的,人家会说跟你没关系。
那十家是陈中杰挑出来的人家,都听他话,他们的棚子是镇上掏的钱搭的。
陈中杰给他们说得很清楚,到时候上面车子进来拉走他们十家的菜。
即便王镇长被撤了,这个路子没撤。
“山子,陈中杰肯定这样搞,你有啥办法?”
李旺军问的很认真。
“你现在是村长,村里事你说了算,你问我咋办?”
江山故意这样问,旺军哥你有啥好办法?
“我是村长没错,可产业是你的,我还不是为你服务。”
“李村长,他们十家怎么折腾你不用管。
你带领大家修好三轮车能跑的路,别到时候让大家一袋子一袋子往外背。”
江山的意思,两百个大棚之间的通道赶紧修出来。
这才是要紧事。
李旺军乐呵。
“这事我早想到了,我正要跟你说,大家干这项活,没必要给他们开工钱吧?”
李旺军主要计较这事。
又不是给山子干二十个大棚。
也不是给山子平整五百亩荒滩,凭什么给他们还三块工钱?
各家修各家棚子前面的路好不好。
凭什么还让江老板掏钱?
没想到江山不同意。
“李村长,咱给大家发工钱发得好好的,突然说不发了,不打击大家积极性?”
“山子,难道一直要发下去?别看一个人一天三块,一百二十人,一天要出三千六百块,一个月在你手里出一万块给他们发了工钱。”
李旺军以为从这个月开始,没必要给一起干活的人发工钱了。
江老板的意思,不计较这一处,工钱还是给大家发。
其实,江山早就算好了。
他们一家人从江老板手里拿走的工钱,到目前来说还没有一千块。
十一月底出菜,价格上降低一分,一茬子就把给大家发的工钱赚出来。
江山不是无缘无故让每家出劳力给每人发工钱。
只是绕个弯子,让村里人凝结成一股绳,江老板指哪儿他们干哪儿。
你以为喊个口号,大家就拧成一股绳了?
胡扯,给他们发一笔工钱才是唯一办法。
要不然,二十个大棚那么快能发展起来?
三个大窑洞那么快能挖成?
五百亩荒滩能这么快平出来?
“李村长,你听清楚,只要是咱村里需要大量人力一起干的活,你必须记工数,给大家发工钱,你别捡了芝麻丢西瓜。”
“我这是捡芝麻丢西瓜吗,我咋想不明白?”
“军哥,等这个冬天出去你就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