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弃忧看到堆成小山的公文时茫然无措。
这可是内阁的公文,涉及最机密最紧急的政事,表哥居然就给她看了?
裴弃忧忐忑而期待地拿起最上面一份看起来。
震惊、好奇、不解、无措……
她在平阳城的各衙门学习过,但只是看那些官员如何工作,自己没有亲自上过手。
如今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居然就是裴恒之平日的公务日常。
那可是内阁首辅,受皇帝信任,总揽朝政。
第一次接触到第一线的政治,裴弃忧十分想深究下去。
今日送来的这些是各地巡抚和刺史送来的奏疏,需要给出初步处理意见。
她有些无从下手,只好先把所有奏疏粗略扫了一遍。
差不多一半是要钱的,此外还有要求派兵剿匪、整治官商勾结、地头蛇欺男霸女、官试作假、买官卖官……
裴弃忧自觉拿出惩治地头蛇的奏疏,没在上面直接写,而是单独拿纸写在上面,然后放置在一起。
没办法,裴家在平阳就是典型的地头蛇,她最知道怎么对付自家这种人。
……
不出意外,裴弃忧熬了个大夜,终于是赶在天亮的时候批完了。
看着墨迹都干了,她亲自收拾,又密封好后才忐忑地来到正院。
裴恒之在书房接见的她。
他翻看了三四份便没再看了。
若对方是他的下属,他早就一把糊对方脸上了。
可这是他表妹,不能像骂下属那般粗暴,而且恐怕还是第一次接触,已经比才通过科举进入官场的新人好多了。
“你对大虞的官僚体系可有了解?”
裴弃忧便猜到自己做的不尽如人意。
“有所了解,但未深层次接触过,只有模糊的概念。”
裴恒之指了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明日起,我会让小厮从内阁拿一些往年的卷宗给你,你仔细看看,也好了解六部和其他部门之间是如何协同运作的。
此外,你也可接触些闺女间的宴会,了解京城贵门之间的关系,有些家族间,并不如表面那样和平,朝堂之间也是有人情世故的。你弄懂了这些,有些问题如何解决,也就显而易见了。”
裴弃忧虚心受教。
“表哥,那这些公文……”
裴恒之朝她招手:“你过来看着,我批三份,你再批一份。”
“多谢表哥。”
裴弃忧知道他这人没什么耐心,如今居然愿意教自己,不知是不是有别的计划。
她将这个问题暂时憋住,等到了晌午,裴恒之看完她批的五份公文,虽仍提出了许多不妥之处,但明显感觉他眉头已经比早晨的时候舒展许多。
“今日便这样吧,你进步很快,等再过三四个月,你再试着独立完成。”
裴弃忧起身告退,出门前,终于忍不住问他。
“表哥,朝廷可是有招女官的计划?”
说完,她忐忑看向对方,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
裴恒之顿了片刻:“暂时没有。”
她眼中的光淡了下去。
“不过,会有那天的。”
裴弃忧苦涩笑了笑,只当他是安慰的话。
“弃忧便先行告退了。”
裴恒之挥手,等门关上后小声嘀咕。
“说了你又不信。”
……
“公主,现在臣还是一把年纪吗?”
“看着我。”
“公主,喜欢臣这样吗?”
“公主,你这样真美*******”
“没关系,你打我我也要说。”
“……”
共赴巫山后,裴恒之被一脚踹下床,脏污的枕头从床帐内飞出,正好砸中他赤裸的胸膛。
“裴恒之,下次不许再作你那些淫词艳曲。”
嗖的一声,又一条男式亵裤飞出,接着又是外袍、腰带、狼耳发箍……
裴恒之被砸得晕头转向,他披上外袍,起身掀开纱帐。
“滚!”
他厚脸皮地挤进去:“公主真是狠心,几个月没见,好歹让我再伺候你洗漱吧。”
夏为仪看了眼天色。
“你又不去早朝?”
裴恒之捡起床边的衣服套在她身上。
“天天不是参这个就是参那个,要么就是互相打嘴仗,没什么意思。”
夏为仪也没上过朝,所有对朝堂的理解仅限于影视剧。
“你们上朝是什么样的?”
裴恒之向丫鬟要了水,等水的间隙替她按揉小腿。
“除了特殊日子会进行完整的入殿仪式,平日的早朝都简化了。之后再由内阁和六部及九卿依次汇报,若有节度使和刺史入京,则最后汇报……”
他讲完早朝的事,热水正好送来。
两人坐进宽大的浴桶,裴恒之又同她讲起皇帝平日要做什么,一年中的特殊节日需要做什么,又是如何制衡和集中皇权……
“这么看,当皇帝可真累啊。全方位的累,还不能偷懒。”
二人出水,裴恒之为她擦干,让她趴在榻上,拿出精油为她推拿。
“也不一定,你看陛下整日就顾着养生长寿。所以,只要会用人,也不会太累,更何况,但凡尝过权力的滋味,为它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不可否认他是对的,夏为仪眯着眼睛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你就算不上朝,也得处理公务吧?”
她想起,先前有几次去隔壁,他都在处理公务。
那工作量相当大。
裴恒之脸不红心不跳道:
“我速度快,更何况有人帮我分摊。”
夏为仪以为是内阁那些人,暗道一句周扒皮。
“对了。”待精油完全吸收,他擦了擦手,为她穿上干净的衣服,“北境传来急报,莽夫他,受伤了。”
夏为仪噌的一下起身。
“你说什么?”
他眉眼微沉:“谢家军攻势过猛,突厥内部暂时止戈,他们又联合了其余部落共同抵抗大虞。半月前,他们以超出大虞两倍的兵力发动攻击,最后虽守住了前线,但谢云玠身重五箭,其中两处伤及要害,且箭头上还涂抹了毒药,目前昏迷不醒。”
夏为仪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书里谢云玠到死没输过一次,也没有在打仗时受过致命伤,最多是影响一两个月的正常活动。
“他现在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
裴恒之摇头:“听说暂时保住性命,只是仍未脱离危险。但没有将领领兵,前线迟早溃败,陛下已经在考虑派赵将军支援。”
夏为仪脱力般跌坐回去。
兜兜转转,还是要为靖王造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