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听晚听到呼唤,脚步顿了一顿,缓缓回过头来,望向身后气喘吁吁的上官锦竹,却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中透着几分落寞与不甘。
上官锦竹微微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目光在上官听晚脸上梭巡,轻声问道:“大哥,你还好吗?刚刚那场切磋……”他欲言又止,生怕触动上官听晚的痛处。
上官听晚抿了抿唇,神色间透着些莫名的复杂情绪,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没事,他赢了,你怎么不去找他?”言语间虽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仔细咂摸,却又似藏着几分酸意。
上官锦竹面露踌躇之色,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小声说道:“可你也是我哥哥呀,我不能找你吗?”
上官听晚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沉默了一下,神色稍稍缓和,吐出两个字:“可以。”
原本有些压抑沉闷的气氛,因这简短的对话好似冰雪初融,稍稍缓和了些许。两人并肩同行,上官听晚的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仿佛被心事压得有些沉重。
待上了马车,四周安静下来,狭小的空间里,上官锦竹莫名地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上官听晚像是思索了许久,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和你那两个哥哥,是怎么回事?”
上官锦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全然没料到上官听晚会抛出这么个问题,他微微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回忆,小声开口解释道:“那时候我刚刚走丢,还受了伤,流落到一个小村子里,是白术哥哥心善,收留了我。他平日里忙的时候,就是遇哥哥照顾我,给我疗伤,陪我聊天,逗我开心。若不是他们,我恐怕早就冻死、饿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说到这儿,上官锦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他们待我真的很好,大哥,他们真的不是坏人,你别误会。”言语间满是对江归砚和白术的维护。
上官听晚眼眸低垂,像是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后面的话,却又好似被什么哽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上官听晚眉心微微一蹙,斟酌了片刻后,换了个问法:“你之前落脚的那个村子,具体在什么方位?离咱们京都远不远?如今那儿可还有人居住?”他问得细致,眼神里透着探究,似乎想要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什么真相。
上官锦竹听闻此言,脑袋缓缓耷拉下去,像是被勾起了伤心往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落的情绪之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悲戚,轻声答道:“那村子地处偏远,在咱们国家的边境之地,离京都远得很。而且……”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个村子已经不存在了,被魔修屠了。那日若不是术哥哥带着我去山上了,我恐怕也……”说到这儿,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剩下的话,便被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上官听晚身子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眼帘低垂,也跟着低下了头,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片刻后,他微微抬眸,看向上官锦竹,轻声问道:“当时那种绝境,只有你们两个人幸免于难吗?那刚刚和我切磋的那个人呢,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关切,目光始终紧锁在上官锦竹身上,似是想要从他口中挖出所有真相。
上官锦竹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茫,缓缓开口:“我真的不清楚,这几天我一直没敢问。但每次看到阿遇哥哥,我都能隐隐感觉到,他一定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悲伤和坚韧,绝不是平白无故就能有的。”说到这儿,上官锦竹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
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继续说道:“大哥,阿遇哥哥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他平日里话不多,但只要得了什么好吃的,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先紧着我吃。哪怕中间隔了这几年没见,再次重逢,他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有半分改变。”
上官锦竹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对江归砚的感激与维护,仿佛生怕上官听晚对江归砚有一丝误解。
上官听晚静静地听着,微微点头,他此前虽因切磋落败有些恼意,但此刻听了上官锦竹这番饱含真情的讲述,也不禁对江归砚的过往经历泛起一丝同情。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一时陷入沉默。良久,上官听晚才又开口:“既如此,往后咱们也该多照应他些。今日这场切磋,是我孟浪了,本不该如此冲动。”
上官锦竹轻抿着双唇,似乎犹豫了一下,继而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对面的上官听晚。
上官听晚此刻也正静静地凝视着他,四目相对,一时间,马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片刻后,上官听晚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轻柔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这场切磋,我必输无疑?”
上官锦竹听闻此言,微微垂首,轻点了点头,声若蚊蝇般小声应道:“阿遇哥哥很厉害。”
话语虽简短,却透着十足的肯定,仿佛在他心中,江归砚的强大早已是既定的事实,不容置疑。
上官听晚微微皱起眉头,凝视着上官锦竹,问道:“阿弟,之前为何不说?”
上官锦竹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声音弱弱地回应:“大哥你,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又劝不住……”
上官听晚听完,神色一黯,瞬间沉默了下来。狭小昏暗的马车里,一时间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