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驴叫声?
这声音,王苍记得!适才在西园时,他曾听过!
心道:难道那件事,这么早就发生了?!
站在一旁的荀攸见王苍忽然大笑起来,有些不解,问道:“主公,何故发笑?”
王苍没有回答,而是拉起荀攸的手,来到其中一处专营驴骡贩卖的商贩面前,说道。
“足下,吾甚爱骑驴,敢问驴价几何?”
接着,王苍便开始用眼神四处打量起来。与周边的商贩相比,眼前这名商贩看着年纪颇大,且身上穿的十分破烂,甚至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
见有人问价,商贩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赶忙上前两步,冲着王苍高喊道。
“阁下喜欢,我也不欺你,一头作价千钱。如若买的量多,还能再便宜些。”
这话一出,其他偷偷打量王苍的商贩就不乐意了,马上有人喊道:“老王,你这就不地道了!”
“对啊,我等卖一千五百钱,你卖一千钱?!”
“莫不是想讨打?”
见众人群起攻之,这位被人称为“老王”的王姓商贩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站在那里唯唯诺诺的挨训许久,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
这般过去许久,周边人见老王也不反驳,脸上有些扫兴,扭头各自收拾起快要无处下脚,尽是粪便的地面去了。
而老王站在原地挣扎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和王苍说道:“贵人要不也出一千五百钱,不然老朽在市中的生意将做不下去。”
似乎是怕王苍因此动怒的缘故,老王扭头回望了一眼周边其他同行,继续捏着嗓子说道。
“贵人且慢动怒,老朽不是想多收这五百钱。此刻快要关市,还请贵人在马市门前多等片刻,老朽处理完后,便还给贵人六百钱。”
“不然被周边其他商贩知晓,老朽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如若贵人不信,老朽愿起誓相证!”
说罢,老王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王苍,又竖起三根手指,直指苍天,做出一副立誓的样子,眼神中,尽是希冀之色。
“咚咚咚!咚咚咚!”
“还有一刻就要关市哩!手脚麻利些,收拾快些!”
这时,一名和庞羲同样穿着的中年吏员拿着一面金鼓,开始边走边敲,边敲边喊起来。
王苍估算一下时间,发现此刻买完,走到市门前正正好关市。也不纠结,从腰间的布囊中取了把碎金子,也没管值钱多少,直接塞到老王手中,笑说道。
“足下与我有缘,我亦姓王。兴许论资排辈,亦或是我之远亲。”
接着,又拍了拍老王拿钱的手,说道:“五铢太重,便用这剪碎的碎金子付钱吧。”
话落,王苍直接走到老王栓驴的驴圈中,随手牵了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驴,也不嫌弃,直接翻身上驴。一手操控缰绳,一手冲着老王挥了挥,说道。
“这钱就不用找了,多少都算作驴钱。”
说完后,又冲着发愣的荀攸喊道:“公达,快些跟上。”
王苍身后,瞧着王苍那高大的身形竟然骑在一头驴上,荀攸不知该如何表达。
也许就像是你看见一只猴子,非要骑在一只鸡身上。而且这猴子的双脚还踩在地面,鸡走猴也走,兴许就是眼下这般景象吧。
骑在驴上的王苍没有管这些,在他胯下,驴子的四蹄在地面拼命扒拉,不时还会扯着嗓子,兴奋的嘶吼一声!
“嗷!”
天色将暗,马市长长的街道上,愣眼的荀攸,低声发笑的诸多商贩,双目含泪的老王,一脸喜色的王苍,构成了一副诡异又和谐的景象。
走到市门边时,庞羲还没说话,适才在门塾内偷懒的另外一名市监门看见王苍从里面出来的样子,直接捧腹大笑起来。
王苍没有理会这人的笑声,和庞羲挥了挥手,而后狠狠的拍了一下驴臀,一边大笑,一边往上商里奔去。
过了十几息,荀攸从市内出来,庞羲赶忙迎了上去,问道:“王君这是?”
说罢,庞羲用手指了指远处纵驴驰骋的王苍。
荀攸不知王苍为何会如此开心,故而只能拿出王苍买驴的说辞,强笑几声道:“我家主公甚爱驴...”
见庞羲还是面带疑惑,荀攸感觉脸上有些发烧,口中胡乱的说了几句,逃也似的朝着上商里的方向跑去,独留下庞羲站在原地,其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嗷!嗷!嗷唏!”
兴许是许久未被卖出,这大驴在老王的驴圈中估计关了许久,故而一到空旷的郊外,就一边卖力狂奔,一边嘶声长鸣!
该说不说,这大驴虽然速度不及战马,但耐力却好上太多。这般连续狂奔了一刻多钟,直到夜色降临,胯下这头大驴似乎还有不少气力,就连粗气都没喘几口。
但王苍没有让他再跑,手中缰绳一带,大驴熟练的进了里门,悠悠然的往前走去。
王苍的家宅前,荀攸站在院门外,瞧着王苍满脸愉悦的神情,心中疑惑重重,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故而强行忍住。
瞧见荀攸神情,王苍不用猜,都知道适才自己放荡了。毕竟本朝以来,哪有列侯在郊外骑驴狂奔的先例不是?
不过不用自己开先头,未来的某天,那个男人也会开头的。
随手将大驴的缰绳交给守在院门处的亲卫,王苍拉着荀攸,二人没有说话,直接来到后院会客厅中。
一进厅中,荀攸就正色高呼道:“主公!”
刚要坐下的王苍被吓了一跳,本来半边屁股都碰到坐席了,被这么一吓,直接跳了起来!
“公达息怒,息怒。”
“主公,您如今贵为云中侯,却做出了纵驴驰骋之事,这有失体面,于礼不合!”
“若是让外人知道,刚在边郡立下大功的云中侯喜欢骑驴,怕是不用三天,洛阳周边便会传唱您的名字。”
王苍刚准备笑,荀攸就接着说道:“不是善名,是恶名!”
“呵呵...”
王苍强笑几声,他当然知道,牛车多为平民所爱,马车乃是世家豪族、公卿将相的身份象征。至于骑驴和乘坐驴车,则会被人耻笑。
见荀攸似是生气,王苍开口安慰道:“公达,吾一时欣喜异常,故而有些失态了。”
荀攸性子便是这般,在亲近人身旁,话会多些:“作为主君,主公当以身作则,日后这驴,切勿再骑!”
但王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公达,不是你所提出的开源之说吗?”
“这驴,便是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