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柏说到这里,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禁脊椎发凉。
“你派人暗杀我,那我就该乖乖去死吗?你败坏我的名声,那我就该乖乖当一个小丑吗?你企图侵吞我们家的家产,让我们一家人家破人亡,我们就应该乖乖双手奉上家产,然后跪在你面前等着你的屠刀落到我的脑袋上吗?”
室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顾乘风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战神,此刻厚街正在艰难的滚动。
李松柏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我不忍了,我反抗了!我知道你们这种自命不凡的傲慢之辈的行事风格一定是百无禁忌的,你们从来不把其他人当人看,也从来不把约束其他人的规矩当规矩,你们不介意践踏任何人的人格,不介意夺走任何人的生命,不介意违反任何规则,哪怕这个规则名为‘法律’!”
“所以,我能够预判你的任何一步行动,让想当人的人背叛你,让想活命的人反抗你,让被你破坏的规则制裁你!直到……不把人当人的你被人打倒,不把规则当规则的你被规则审判!”
顾乘风双目无神,彻底陷入了沉默,林诗音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态度,是不服还是后悔,是后悔自己做得太过了还是后悔自己被李松柏看穿了。
见顾乘风沉默,李松柏冷笑一声,他歪着头像是在大量一个有趣的标本:
“其实我有一件事有点搞不懂——你的底线应该是比你表现出来的更低一点才对,前面刚开始跟我玩商战的时候不对我下黑手我还可以理解为这是为了满足你打赢商战后装逼的刚需,可是后面你舆论战全面溃败,商战也基本翻盘无望的阶段你理应狗急跳墙对我下死手才对,为什么你没那么做呢?”
顾乘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我也很难理解,那个姓张的武警,自从我练就了这一身的本领后,我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死亡威胁,而他却又很平庸,让我产生一种会有很多人对我构成威胁的错觉……这样一个特殊的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李松柏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误会了,他不是我找来的,我和他相识纯粹就是巧合而已。不过我倒是可以解答你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他身上感受到威胁。”
顾乘风一愣,当小张的刀子架在他脖子上时,他还以为自己的那种感觉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听李松柏这意思,难道说不是这样的吗?
李松柏没有多卖关子,他操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解释道:“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西方文化,但为了方便理解,我还是带入一下某些带有宿命论色彩的奇幻小说来解释吧:奇幻小说中,魔王是注定会被勇者讨伐的,即便这个魔王已经天下无敌,勇者也能通过各种方法杀死魔王,因此即便在勇者非常弱小的时候,魔王也不敢轻易对勇者动手。”
顾乘风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姓张的武警是勇者,我是魔王?”
李松柏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不,奇幻小说中还有另一个设定: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勇者。你曾经为国征战,震慑外部宵小,守护一方和平,你是那个勇者,但是你放弃了这个身份,想要用你的身份当特权来掠夺今后的荣华富贵,恰好就在这时你遇见了一位虽然能力很平庸,但和曾经的你一样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和平安定而奋斗的人……”
李松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目光平静的看着顾乘风,总结道:“你的感觉错了,他不是威胁到了你的生命,而是威胁到了你的身份;你的感觉也对了,能威胁到你身份的人有很多,每一个拥有纯粹的赤子之心的人都是你的威胁。”
“你恐惧他,不是因为他会杀了你,而是不敢面对早已不知被你丢弃到哪里的初心,和已经被你亲手杀死的自己……”
顾乘风无言以对,探监室内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电子钟发出\"滴\"的一声,提醒着探视时间即将结束。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松柏突然起身,整了整衣领,说了一声:\"诗音,我们走。\"
说完,李松柏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林诗音急忙跟上,转身时下意识地回头瞥见铁丝网后顾乘风的表情——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等等!”顾乘风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小看你……”
李松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冰冷的话语飘回来:\"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你亲手种下的恶果。\"
走廊的自动门在身后关闭时,林诗音终于长舒一口气。她看向前方,发现走在前面的李松柏肩膀正微微发抖,后背也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松柏……”她轻声唤道,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松柏突然转身将她紧紧搂住,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呼吸灼热而急促。
“结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终于……都结束了……”
林诗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突然感到肩头一阵湿热。她没有说破,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已经温暖如初。
……
离开时,两人坐在车里,气氛还是显得有些沉闷。
车子开出去很远,李松柏终于开口道:“还是感觉心里不太舒服吗?”
林诗音点点头道:“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明明顾乘风是罪有应得,而且还是咱们的敌人,但他要被执行死刑了,我还是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感觉。”
李松柏淡淡一笑,说道:“很正常,我也一样,他是敌人,也是我们的熟人,自己熟悉的人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没有直面过死亡的人都会难以释怀。行了,不说他了,话说咱们之前约定好等到彻底打倒顾乘风就要干什么来着?你是不是该兑现一下了?”
林诗音俏脸一红,那一点点压抑的情绪瞬间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