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天兆暴雪
第二件事情讨论了半天,太上长老张庭佑认为必须要管,兹事体大,不可不察,便决定鸾鸢峰峰主付清风与通天洞洞主贺天裘联袂出山,务必将此事查明。
众人无异议,付清风更是跃跃欲试,主意是他出的,自然要卯足劲给宗门一个交代。
闭关三十年,自然要四处看看,这妖娆江山到底还剩几个英雄。
在整个萃华宗,付清风比方晓还要孤傲,除了谈真人和天一真人,实在找不到他可以服气的第三人。
贺天裘则恰恰相反,捏着鼻子一脸苦哈哈相,他知道事情难办,但不能不给太上长老一个面子,只能配合好付清风,争取能有个好结果。
但太上长老过于谨慎,圈定的调查范围只能在周境和韩境,不得越境生事,否则严惩不殆。
这就过分了,但见付清风不辩不争,贺天裘也只好闷下一肚子话不说,可那种不祥的感觉很快充斥在大脑中。
多数人还是能理解太上长老的一片苦心。
临仓城一战,萃华宗的确打出了威风,震慑了无数宵小之辈,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不仅力压青阳道门,还吓的小宗门噤若寒蝉,魔门装聋作哑,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修罗门都立刻将徘徊在北胜关附近的修士悉数撤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萃华宗已经疯癫了,青阳道门居然不自量力的陪着发疯,结果折损了近三百名修士。
谁能跟这两个庞然大物对耗?脑子烧坏掉了。
实情是萃华宗同样损失惨重,折损了一百多位修士,峰主陨落两位,洞主陨落一位,这对任何一个大宗门来说都是断骨掉肉的大伤之祸,也只有萃华宗能承受的起。
大家都在恢复元气,舔着伤口的时候,太上长老的要求不过分。
第三件事,就很扯淡了,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的青阳道门使者,已经来了有些时日了,就是赖着不走。
见?还是不见?还真要拿出个章程。
否则,各大宗门乱嚼舌头,会严重影响盟友的信心,比如锦瑟堂、烟雨阁,还有筹划重塑山门的凌云宗。
“见便见一面,但什么都不答应,除非道门承诺两件事,其一,废弃旧有的天榜排名,从明年起重新开始,其二,让云山离火门传书天下,欧阳菁华退位谢罪,还皇位于凡生郁姓,否则扯什么都是放屁。”
青云峰峰主梁勇的建言,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于是,此事也算议定,因为青阳道门的使者是太平真人的首徒,叫于承平,按照地位对等,太上长老便指定萃华峰峰主段经飞去见一见,阐明两点理由,无论对方如何狡辩,一概不予理会。
诸事议定,但没有一位心里是踏实的,尤其是太上长老张庭佑,目送各峰、洞、谷离去,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去了影峰深处最低矮的一座土丘。
影峰群峰林立,皆如斧劈刀削,气势森然,唯独这不起眼的土丘十分另类,这里便是谈真人的闭关之所。
土丘不过数十丈高,远观像个浑圆的馒头扣在群峰中间,此处距离天一真人自我囚禁的剑冢不过三里地,但两位真人似乎互不干扰。
“真人明鉴,今日议事,老朽颇感不踏实,便随意与你叙叙。”
张庭佑坐在洞府门口,自顾自的说话,将三件大事,以及讨论的经过和决定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也没指望谈真人有什么回应,就是一吐心中惆怅,拉着谈真人一起分担下压力。
作为太上长老,这个举动似有不妥,可张庭佑不在乎。
他虽比谈修年长一辈,但视其为忘年交,因为修为始终卡在合体期中境,很难再行突破,所以寿元所剩无多,能勉强帮着谈修年压压阵脚已实属不易。
孰料,一个小物件从土丘中飞出,啪嗒摔在了地上,张庭佑仔细观瞧,不由的一愣,竟然是一把断了的木头小剑,只有巴掌大小。
张庭佑拾起观瞧,毫无特别之处,又抬头望望群峰掩映的天空,忽然间明白了,于是取出手帕将断剑仔细收好,腾身而去。
宁折不弯,不仅是谈真人一生的写照,也是萃华宗一贯风格。
随后,这把断了的木头小剑被递到了天一真人的手上,他正翘着二郎腿抬头望天,拿着木剑怔怔的出了半天神。
“真人没有其他话说?”
“没有。”张庭佑摇头叹息。
“我担不得此任,人云,木曰曲直,‘曲’屈也,‘直’伸也,乃蓬勃生机之意,师兄看中师侄方晓,而非段经飞,我尊重师兄的意见,你们长老之间再议吧。”
“可方晓还在闭关中,何日出关都是个未知数,但萃华宗却是等不得……”
“那就要看此木何时能逢春了。”天一子说着话将木剑递还张庭佑,干脆闭上了眼睛。
“其实很多事情不需要师侄你去费心,各峰主……”
“休要多言。”
张庭佑苦劝无果,只得作罢,匆匆忙忙离开,必须要尽可能地做些准备,否则萃华宗会有灭顶之灾。
历时整整十六日,郑九和王九儿果真做到了昼伏夜出,躲过重重凶险,终于来到汾阳河畔,过了河,方算真正离开了魏境。
原本以为在河畔还会费些周折,没想到夜晚狂风大作,初冬的季节倒也不算太反常,可是这风吹了整整一夜,气温骤降,咆哮奔腾的汾阳河居然冰封了。
如此极端天气,就算在荒漠呆惯了的郑九也闻所未闻,忽然间,他的心底一颤,不自觉的涌来了一股莫名的悲恸。
不知为什么而难过,虽然这种情绪很快过去,可就算他与王九儿很顺利的过了汾阳河,也始终无法开朗起来。
盘龙山的一处崖洞内,正在调息打坐的裕德真人忽然长叹一声起身,向西边的萃华宗遥施一礼,不禁潸然泪下,“师弟走好。”
燕国北地的锦瑟堂,锦瑟夫人正在暖阁中翻阅典籍,忽然心中不安,伸手取茶盅,未料想手居然伸错了位置,茶盅砰然摔碎在地上。
锦瑟夫人蓦然一惊,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天空血红,飘起了鹅毛大雪。
“师父,发生什么了……”一名年轻的女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看见地下摔碎的茶盅,不明所以。
“没什么,一位故人离去。”锦瑟夫人满面惆怅。
大魏国青阳道门,经堂。
几名长老正自围坐,看着楼阁外漫天的飞雪,短短半个时辰已经让群峰尽染银装,百年来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雪。
“谈真人去了,这是天兆。”
经堂长老秦钟长叹一声,几位老道皆是神色肃然。
几乎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宋国华阳宗,齐国东州派,吴国越女仙门、南楚烟雨阁、晋国云山离火门、川蜀国峨眉顶等等各大隐世宗门的修士们都在观雪,观这天下罕见之大雪。
人人神色肃穆,或沉思、或叹息、或凝听雪声,期望能领悟到一些东西,几乎无人嬉笑开怀,就连魔门老祖,以及远在北国的老对手端木长阳和费律经也都扼腕叹息,似乎心有戚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