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轩煜那疲惫的样子,李沛章都不想把今天听到的事情说给他听,长兄如父,他们兄妹三人有父如同没有父亲,别人都有父亲帮着谋划,他们兄妹三人还要提防父亲的算计,父族这边几乎没有帮助还成了拖后腿的。
想想那谢阁老,想想那谢三老爷,他都替他难过。
“李大哥,你是有事和我说对吧?说吧,不然我一会睡着了也睡不安稳,你说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弟弟妹妹现在好好的活着,我妹妹现在还是郡主,比我品级都高,弟弟跟在皇上身边,我答应我娘的都做到了,虽然弟弟和妹妹没少受苦……”可能是太累了,谢轩煜说出了他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李沛章虽然没亲自听轩煜说过他府的情况,可是根据到京后听到的只言片语也能猜个大概。在他们这种家庭很正常,元配去了,原配生的子女如果有父亲护着还好,如果父亲不护着,就会活得很辛苦,活得很尴尬。
他凝视着轩煜,只见对方稳稳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他的眼睛轻轻一扫,刚才那种难以掩饰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而从容的神色。
李沛章听着轩煜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也就才17岁,虽然外表看似坚强,内心却承载着太多的重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理解:“轩煜,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和你说了,我今天早上去吃早食……”
他把今天早上碰到的事情详详细细给轩煜说了。轩煜听了点点头,道过谢后回到分给他的住所,他也有好几天没有回妹妹那边去了,看来他不能逃避了,他要去和他那位父亲好好谈谈,王氏母女一定是又做了什么事。
碧云当然也听说了,她现在在京城也算上了热搜,而且是“头条”热搜。
“姑娘,那对母女术坏了,一定是她们放出骂您的消息的,奴婢真想打破她们的头。”夏柳一急,也忘记现在的姑娘是郡主,也忘记了孙嬷嬷对她的嘱咐,越是亲近的人越要称呼“郡主”,不能姑娘来姑娘去了。
“没事,快走吧,外祖母要回府了,我们去府门口等着去,我可是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外祖母了,也不知道……”
碧云想想都知道外祖母一定老了很多,看看大舅舅和舅母就知道,大舅舅那一头白发,进京后更是白的厉害了。
为了帮助皇上登上那个皇位,孙氏族人付出的太多了,特别是外祖父一这支。现在其他几个舅舅和除了大表哥外的表哥们表弟们都随孙家军出征。
最最不容易的就是孙氏一族的女人们了,太后娘娘把最好的时光奉献给了莲花庵,大舅母大舅舅老成那样,听大表哥的意思几位舅母把嫁妆都奉献了出去,想想一会儿要见到,她都不敢想外祖母就什么样了。
碧云带着小芽和夏柳匆匆来到威北侯府门口,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九年时光,足以让一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是那位曾经将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外祖母呢?
府门口,家丁们已经列队等候,个个神情肃穆,显然也知道今日的重要性。大舅母已经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等在那里,碧云忙上前见礼,和大舅母一起等着外祖母。
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候,就看到远远行来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夫后背挺直,很有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车夫。车帘轻轻摇曳,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庄重与威严。
小厮忙把正门门槛卸下,让马车进去,碧云扶着大舅母回到府里。
马车停稳,一个身着华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缓缓从马车内出来,那身影虽已略显佝偻,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透露出历经沧桑后的坚韧与不屈。碧云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外祖母——孙老夫人。
“外祖母!”碧云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把老人家从马车上扶了下来,看着老成这样的外祖母,如果不是不合适,她眼里的泪一定会流成河。
这些年太难了。
“好孩子,外祖母的云姐儿长大了。”孙老夫人轻声说道,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慈爱与温暖。她轻轻抚摸着碧云的头发,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刻中。
碧云抬头望去,只见孙老夫人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皱纹如刀刻般深刻,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心中一酸,知道外祖母为了孙家,为了皇上,付出了太多太多。
“外祖母,您这一路可是辛苦了。”碧云哽咽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敬意与感激。她知道,这些年,外祖母在北地一定不容易,也没想到老成这样。
孙老夫人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好像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们这些小辈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她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心酸。
说着看向大媳妇郭氏,“大媳妇,辛苦你了。”
碧云知道外祖母这是看到她想到她娘亲了,九年,天人永隔。
然后碧云就看到二舅母、三舅母、四舅母,还有表姐表妹们、表弟们,大嫂、大小实,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这应该就是二嫂和小北了。
碧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略带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二舅母是继室,还是那般温婉,三舅母,庶子之妻,依旧小心翼翼的沉稳,四舅母还是那样自信爽朗。
她们眼中虽然疲惫但都闪烁着回到京城见到亲人的喜悦与激动。表姐表妹们也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大嫂依旧是那么端庄贤淑,而大实、小实都已成了小少年,那个曾经在她怀里撒娇的两个小家伙,算一算,快十岁了。
“云姐儿成大姑娘了,看看这小脸真俊,我们在路上听说你被敕封郡主,我们这个开心呀。”四舅母率先上前,拉着碧云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疼爱。
“四舅母,我也想你们大家,特别想特别想。”碧云说着,眼眶又有些泛红。
二舅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了,今日是团圆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碧云点点头,强忍住泪水,看向眼里满满的泪却一脸微笑看着她的大嫂,小郭氏,脸上的皮肤很是粗糙,眼角都有深深的皱纹。
“大嫂……”
“我们云姐儿成大姑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来大实小实来见你们云姑姑。”
“云姑姑。”大实小实两个小少年,小年老成的行礼问好。
“好,大实和小实已经成大小伙子,还认识云姑姑吗?”碧云想想那那一对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分开再相聚成了小少年了。
大实:“大表哥……”
小实: “娘亲常说云姑姑,云姑姑是最漂亮的小娘子,云姑姑……云姑姑……云姑姑……”
看来大实是个话少的小少年,小实比哥哥话多些。
大家回到正厅坐定,又是一番见礼。
看向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二嫂,她走上前去,轻声问道:“二嫂,我是碧云,这是小北吧?长得真可爱。”
二嫂笑着点头,“云表妹,这是小北,小北叫姑姑。”
小北伸出小胖手摸向碧云的脸,眨巴着大眼睛,不怕生,“抱!”
“好,云姑姑,抱!”碧云把小不点抱过来,粉粉嫩嫩让人想咬一口,“小北喜欢云姑姑呀。”
“喜!”小北小胖脸连连点头,咯咯地笑着。
碧云轻轻摸了摸小北的嫩脸蛋儿,心中暗自感叹,这便是自家的孩子的感觉,无论见没见过,这份血亲怎么也隔不断。
大嫂也走了过来,拉着碧云的手,“云妹,你这些年你可好?我们虽不在身边,但心里一直挂念着你。”
碧云感受着大嫂的关心,心中满是感激,“大嫂,我挺好的,我现在都是尊贵郡主,能不好吗?你们这些年在北地才是受苦了,不过现在也算苦尽甘来了。”
“对,我们都算苦尽甘来了。”大嫂小郭氏爱怜的看着小表妹,小表妹原来的婴儿肥是一点都看不到了,这些年,特别是最近两年的经历,想想都知道不易,她们有什么事都有一大家子想办法,可小表妹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想到小妹弟说到把小表妹丢了时的表情,心里就难受得紧。
大家吃了团圆饭,其实也不算团圆,还少了舅舅们,就是在京的大舅舅都没有出现。
碧云并未返回郡主府,而是陪伴着外祖母回到了她的卧室。大舅母早已吩咐下人将炕烧得暖烘烘的,躺上去只觉浑身舒畅。
“云姐儿,跟外祖母讲讲你娘亲的病情吧。”外祖母轻声说道。
碧云闻言,坐起身来,点了点头。她先唤了一声夏柳,待得到回应后,方才安心转身,望向外祖母:“外祖母,我娘怕是中了毒,还是那种慢性的。我虽然没法证明,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肯定没错。我娘后来兴许也察觉到自己中毒了,所以才放弃了治疗。在我出事之前,我一直想不通,我娘心里不只有那些情情爱爱,怎么会心灰意冷到连生命都放弃了呢?可等我自己出了事后,我就明白了。我出事的那天,正是我派人去找我娘的贴身丫鬟和嬷嬷之后……”
接着,碧云将她娘从生病到去世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了外祖母听。她本不打算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外祖母,甚至除了大哥和小宜之外,她不想对任何人提及。她想等到证实了之后再说。
然而,当她看到外祖母一脸灰败的神色时,她担心外祖母一旦放松下来,会支撑不住。于是,她决定给外祖母一个再次努力生活的目标。
碧云看着外祖母那呆愣的表情,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外祖母这是为她娘的事情震惊。她轻轻握住外祖母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外祖母,您别难过,我娘的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我不会让她白白受了这委屈,也不会让那些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外祖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她很快便忍住了。她拍了拍碧云的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欣慰:“云姐儿,你长大了,有出息了。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外祖母相信你们,你们一定能做到,但是外祖母最想看到的还是你们开开心心的生活,这也是你们娘愿意看到的。”
碧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外祖母这是心疼他们兄妹三人,她老人家应该很快就想明白最有可能给她娘下毒的人是谁,她不想让她们兄妹左右为难。
但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娘亲中毒的真相,为娘亲讨回公道。
看着老人睡下,帮她盖好被子,对外祖母贴身大丫鬟文竹点点,出了卧室,“文竹姐姐,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多多注意外祖母,有什么事就喊我。”
她今天晚上住在外祖母的稍间。
碧云走出外祖母的卧室,心中依旧沉甸甸的。外祖母听了她的话,一点泪都没有流,她好像听到外祖母咬牙的声音,不管她怎么说老人家一滴泪都没留。
她担心的同时,又有些放心,她看到了外祖母坚韧。心里决定明天好好和大哥商量下这件事。
外祖母必定还是为娘亲的事情难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去找大哥轩煜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夜,渐渐深了,碧云躺在外祖母稍间的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既担心外祖母的身体,又想着娘亲中毒的真相。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文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碧云小姐,不好了,外祖母生病了!”
碧云猛地坐起身,心中一阵慌乱。她迅速穿好衣服,边轻喊夏柳。
“郡主,夏柳已经在给老夫人诊脉了。”
她跟着文竹匆匆赶往外祖母的卧室,只见外祖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