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金鸡啼鸣,打破平静的氛围。
莫问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平淡的一天又一次开始了。
距离上一次李明达跑去后山,导致两人差点命丧狼口已经有半个月了。
最近这段时间平淡如水,李世民一家仿佛忘记了莫问一样,没有一个人过来一次。
但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莫问只能苦笑。
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轻叹一声。
薛礼看着莫问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几次想上前说话,却被柳银环拦住。
“仁贵,让小弟静一静吧。”
薛礼点点头,准备跟着李渊练习弓术。
李义叹了口气,也带着几个人去做杂活去了。
只留下莫问一个人坐在一边。
今天格外的闲,直到正午也没人过来看诊。
莫问就这样一直坐着,时不时的往门外看去,似乎希望能看到什么一样。
又一次心不在焉的叹了口气,莫问干脆直接进了后院。
拿起一把木弓,旁若无人的拉弓射箭。
箭矢一支一支的飞离,把对面的草靶射成了刺猬。
一壶箭很快就空了。
莫问面无表情的又拿出一壶。
空了。
又拿出一壶。
一群人全都静静地看着莫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间久了,几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最后,几个人推着李义出来,希望他上去劝劝。
李义无奈,硬着头皮走了两步。
“小弟,你...”
“义哥若是累了,就歇歇吧。”
话没说完,莫问平淡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李义嘴巴开合几次,实在说不出话来,叹息一声,退了回去。
“嗖”
“嗖”
整个后院只剩下开弓时弓身发出的轻鸣,以及箭矢飞出的破空声,还有箭矢命中草靶的闷响。
莫问机械般的拉弓,瞄准,放箭。
又一次伸手摸了个空。
转身又取出一壶箭矢。
“砰”的一声,把箭矢扔在桌子上,莫问又一次取出一只箭来。
“啪!”
突兀的声音响起,一群人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臭小子,胳膊不想要了?”
莫问偏着头,发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莫问烦躁的心情反而有了一丝安静。
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李渊一眼,继续自己的动作。
李渊一瞪眼,作势又要打一巴掌。
薛礼急忙拉住,“阿翁别。”
薛礼的力气,哪里是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的李渊可以抗衡的。
“混蛋小子,就是欠打。”
李渊一脸怒气,“仁贵你让开,你看他跟死了三天没埋的一样,老头子我六十五了都没跟他一样。”
薛礼死死拦住李渊,“阿翁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小弟心里有事,就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莫问充耳不闻,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很快,又是一壶箭矢。
这已经是第七壶了,每一壶箭矢都是标配的三十支箭。
莫问的胳膊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手指也被这紧绷了两百次的弓弦弄伤,鲜血顺着弓弦滑下,又被释放箭矢时巨大的势能崩飞,化作一丝血雾。
随着最后一支箭矢飞出,莫问的几根手指已经变得鲜血淋漓。
晃了晃脑袋,莫问努力抬起发抖的右手,就要去拿第八壶箭。
“啪!”
比上一次还要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莫问本就虚脱的身体被发了一个趔趄。
脚下不稳,一头撞在薛礼身上。
“老爷子你就饶了小弟吧。”薛礼急忙扶起莫问,急切的说道:“小弟你也认个错,有什么话跟我说说,我是嘴笨,但听听心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我没错。”
莫问扶着薛礼站稳,眼睛看向李渊,“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李渊一瞪眼,一把夺过莫问手里的木弓,举过头顶,对着莫问的胳膊打了下去。
“老子让你没错。”
“老爷子。”薛礼连忙阻拦,“不行,再打真打坏了。”
半个月前...
就在李明达偷跑进了后山的第二天。
李明达认认真真的跟李渊道歉,并且保证不会再偷跑以后。
李明达看着莫问刻意保持的距离,心里很是不满。
“小郎君干嘛离得那么远?兕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没什么,跟你阿姐赶紧回去吧,两天没回去,李叔怕是要来抓人了。”察觉到李明达要靠近,莫问明显的后退了一大步。
李明达却是被这一步刺激到了,眼泪不停的打转。
想起莫问一直背着自己,明明他自己都害怕的要命,却还不停的安慰自己,一直把自己护在身后。
又想到莫问跟阿姐说的话,李明达心里的委屈爆发了。
“不就是妾吗?兕子愿意做妾,只要...”
“啪”
李明达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莫问,但脸上的一抹疼痛做不了假。
这一巴掌吓得旁边的人都目瞪口呆的。
“你知道什么是妾吗!”
莫问犹如换了一个人一样,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夹杂着愤怒,状若癫狂的吼道。
李丽质急忙抱住妹妹,也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莫问。
本就脚踝受伤,站的有些不稳,李明达捂着微微发红的脸,眼里的泪水不停的落下。
不疼,但委屈。
忍着上去查看的冲动,莫问捏紧了拳头,指甲刺痛了手心里的肉。
“你们都是死人吗?带公主回去!”
从来都是微笑示人的莫问,第一次以命令的口吻说话。
周围的护卫们无奈,抱着哭闹不止的李明达上了马车。
李丽质面色复杂的看了莫问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因为正如莫问说的,必须这么做...
但自从那天以后,莫问时常心不在焉,没人看诊就坐在前堂一整天,都不带挪窝的。
今天好不容易挪窝了,就是连射两百支箭。
纯纯自虐。
柳银环有些心疼的看着莫问鲜血淋漓的手指。
不管李渊暴跳如雷的样子。
把莫问拉到一边去上药。
莫问如同一具任人摆弄的死尸,等他反应过来,柳银环已经把他的手包了起来。
“嫂子,我错了吗?”
莫问看着柳银环温柔的动作,忍不住轻声询问道。
柳银环手上动作一滞,随即又继续包扎。
“小弟不后悔就行。”柳银环声音轻柔,并不说什么安慰的话。
莫问看着被包起来的右手,苦笑一声,“我确实后悔了,不应该打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