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芫独自一人架着马车,经过城门口时,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拉着马走到等待检查进城的队伍后面。
排队的人中有认识沈芫的,看见她,忙跟她打招呼:“沈孺人,您排我这!”
沈芫淡笑道:“多谢,不过我牵着马,不方便移动。”
听见沈芫的声音,走到城门口的楚玉宁脚步一顿。
他抬眸看向沈芫。
一个多月不见,她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身上那件桃粉色衣裙很衬她,如盛放的三月春桃,活泼又灵动。
沈芫被封为九品孺人的事情,他进城不久便听说了。
在大燕国,女子得圣上亲封,多为立了功的官员士大夫的母亲妻子,像沈芫这种靠自身功绩就被封为九品孺人的并不多。
所以听闻沈芫被封为沈孺人,还得了不少赏赐,他无比震惊。
震惊之余,还有一丝愤怒。
原来沈芫之所以会救他,会救楚家村的村民,都只是为了立功为了赏赐!
她是怀有目的才冒险进楚家村的!
她根本没有他想的那般善良仁慈!
知道了沈芫的来头,正在排队的人全都凑到沈芫跟前,向她行礼。
“拜见沈孺人!”
看见这阵仗,沈芫不免有些头疼,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她都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每次都会变成人群中心。
哪怕她戴着面纱,甚至穿着男装,也会被熟识的人认出来,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向她行礼问安。
弄得她都快不敢出门了!
“各位叔伯、婶婶、姐姐,快请起!”沈芫脸上端着笑,语气里却透着些许无奈。
楚玉宁距离沈芫不过十步远,他看着人群之中众星捧月的沈芫,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说不清自己是喜是怒。
楚玉宁觉得,他的灵魂像是被天雷劈成了两半。
一半难以控制地被沈芫吸引,另一半却充满了妒忌、不屑和非要与沈芫争高下的执拗。
站在楚玉宁身后的王金珠和王明珠也注意到了沈芫,她们有些害怕沈芫,见这么多人都在向沈芫行礼,忙不迭跪在地上,朝沈芫磕了个响头。
“拜见孺人!拜见孺人!”
沈芫听见王金珠和王明珠的声音回过头,这才注意到楚玉宁。
楚玉宁见沈芫看向自己,浑然一震。
王金珠跪在地上,拽了拽楚玉宁的袖子,低声道:“表哥,你快跪下!快跪下!”
楚玉宁冷着脸抽回自己的袖子。
男儿膝下有黄金,沈芫一个小女娘,怎配让他行跪礼?
就算她是孺人又如何?他可是秀才!
楚玉宁高傲地抬了抬头,他是秀才,不算平民百姓,他才不会对沈芫行跪礼。
可……
楚玉宁犹豫着,见沈芫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似乎真的在等他行礼问安。
他不免有些恼。
“表哥!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快跪下,那个女人可恶毒了,你再不下跪,她就会逼着你吃被倒在地上的米饭!”
楚玉宁正出神,被王金珠这么用力一拽,身形不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楚玉宁,沈芫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因为距离有些远,沈芫听不清王金珠和楚玉宁说了什么,但她总觉得像楚玉宁这般自视清高的人绝不会轻易对她下跪。
但不管什么原因,楚玉宁总归是跪在了她面前。
沈芫很享受。
这也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分外受用的跪礼。
楚玉宁很快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灰尘,抬腿走向沈芫。
离得近了,他同她说道:“你别太得意!再有六个月,就是秋闱考试了!”
说罢,楚玉宁转过身自信从容地出了城。
人不可能永远走衰运,去年就当他是运气不好,但今年不会了。
前不久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不仅考上了状元,还娶到了大燕国最美的公主,虽然梦里只有这两个画面,但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
所以他更加笃定,他一定会考上状元!
这段时间他待在赵家,一直在刻苦读书,等他中了举考上进士当了状元,想当个四品官还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该跪在地上的人必定是沈芫!
见楚玉宁走远,沈芫淡淡地收回目光,秋闱?
是啊!还有六个月就是秋闱了!
从春到秋,六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转眼间便到了建安城内众书生期待已久的秋闱考试。
考试的前三天,沈芫药铺的生意特别好。
来药铺的人都是来买香包的,香包里有沈芫特配的可以宁心安神的草药。
家中有考生的家长,听说沈芫配的香包可以宁心安神,对考试有所助益,不管有没有用都跑来买一个回去,挂在孩子的书箱上。
更有人,一次性买好几个。
“沈姑娘,这个宁心安神的香包给我来一个,万一我儿考试遇见不会的题心里发毛,没准闻一闻这个香包他就能静下心了!这个提神醒脑的香包给我也来一个,万一我儿考试的时候犯困,兴许闻一闻这个香包他就清醒了!还有这个养神助眠的香包,也给我来一个,万一我儿考完试晚上在里面睡不着,说不定闻一闻这个香包他就睡着了!”
沈芫:“……”
她拿出香包,无奈一笑:“陆夫人,我的香包作用也没有那么神乎,您买一个就够用了!更何况,陆公子文采过人,勤奋刻苦,定会考上的,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沈姑娘,你也太自谦了!你配的香包特别好用!”
陆夫人笑容满面,“从前我买了那么多驱蚊虫的香包,都不管用!今年买了你家的,我整个夏天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
“我在我家床顶四角挂着你家的香包,一晚上没蚊子,还睡得特别香。你家的香包特别好使!买再多也不亏!”
陆夫人说罢,给沈芫付了钱,然后揣着香包满意地离开了药铺。
沈芫看了眼被卖空的香包,咂了咂舌。
看来,她又得出城跑一趟,去城外买些配香包的草药。
只是不知道城中绣坊赶荷包的绣娘累不累。
正想着,忽有一人踏进门来。
沈芫看见来人,神色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