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骇然大惊,惊喝一声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大喊:“姜逸轩,你能听到朕说话吗?你千万不要放弃,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姜逸轩!”
“你是来找程钰的,你说要把程钰带回家,程钰还在等着你去救他!”
萧启喊得声嘶力竭,似乎是听到了程钰的名字,姜逸轩的手下意识地攥住萧启的手腕。
众人见状欣喜万分,纷纷围在他的耳边喊着程钰的名字。
渐渐地,原本已经濒死的青年又开始挣扎起来。
萧启一直在他耳边重复:“程钰在等你去救他!”
就这么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床榻上的青年突然大叫了一声,猛地坐起来,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如同溺水之人重获新生一般贪婪地呼吸着氧气,捂着起伏的胸口急促又痛苦地喘息。
过了许久,他的意识才慢慢回笼,嘴唇轻轻颤动,低声呢喃着:“程钰……程钰……”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突然,太医欣喜若狂地惊呼起来:“没事了!他没事了!”
被拖出营帐的程甲再次冲进来,看到姜逸轩醒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姜逸轩撑过来了,否则他绝对没有脸面和勇气去见主人。
见他脸色稍微有了些红润,萧启扶着他的肩膀试探着喊了一声:“姜逸轩?”
姜逸轩神情呆滞,一连喊了好几声他都一脸茫然,眼神空洞麻木。
“姜逸轩?你要去救程钰的,你还记得吗?”
“程钰!”
萧启话音未落,姜逸轩突然如梦初醒一般,扭头看向萧启,似乎不认得眼前的人,只抓着萧启的手急切地问道:“程钰呢?程钰在哪里?”
萧启被他的反常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你认得朕吗?”
姜逸轩偏着头想了想,茫然地摇摇头,接着似乎又陷入了冥思苦想,仔细地盯着萧启那张脸看,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半晌,他又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陛下?”
萧启摸不清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便把目光转向太医:“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姜公子病情复杂,强行用银针唤醒,会有记忆混乱的现象,正是正常的反应,慢慢地就可恢复。”
萧启点点头,刚要对姜逸轩说些什么,只见他已经起身下床了,衣服都没穿好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但他身体虚弱,没走几步就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姜公子!”
程甲冲上去把他扶起来。
萧启见状也想要上去搀扶,伸出手还没碰到姜逸轩,他就顺势跪起来,虚弱无力地恳求:“陛下……我……让我去找程钰……”
萧启忙弯腰把他扶起来,温声安抚:“朕知道你着急,但是这事不能莽撞,如今敌寇如此猖獗,只有你能告诉朕,这个仗该如何打,也只有这样才能解救程钰!”
“程钰他现在在哪?”
“接到前线急报,敌军已经占领了北境十座城池,我军伤亡惨重,无力抵抗,程钰率着仅存的十万人逃至宁州,如今正被敌军围困在宁州!”
姜逸轩的脸色瞬间又苍白起来,身躯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突然变得六神无主。
他昏迷的时候梦到了程钰已经牺牲了,他正在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突然听到耳边有人一直在喊着程钰的名字。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让他去救程钰,于是他又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逼迫自己醒过来,结果一醒来就听到这个噩耗。
宁州物资匮乏,即便敌军不攻城,耗也能把城内的十万大军耗死。
原来那不是噩梦,是他与程钰心有灵犀,程钰现在处境艰难,他一定很绝望……
姜逸轩浑身不停地颤抖,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众人都怕他急火攻心再次倒下。
但他深吸了几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嘴唇动了动,只有微弱的气流声。
“你说什么?”
萧启俯下身侧耳倾听,这才听到他在念着“地图”。
“快,把地图搬来!”
不一会儿,地图搬来了,姜逸轩在程甲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身子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指着地图问:“我们现在是在什么位置?”
萧启抬手指了指地图上显示的一片山谷:“这里。”
姜逸轩看了看当前位置,又看了看宁州,对萧启道:“陛下,可否把军报给我看看?”
萧启对身侧的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后立刻把军报呈给姜逸轩。
姜逸轩接过军报快速扫了几眼,眉头紧锁,严肃的样子和曾经在煤油灯下认真分析战况的样子如出一辙。
过了片刻,他抬手指着地图说:“现在宁州外有敌军十万人,宁州城内也有我们十万弟兄,两军形成对峙的局面。”
“从各方面来讲,敌军都占据了优势,若我是敌军将领,定然会选择攻城,至少会有七成的胜算,但是敌军并没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萧启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问:“什么问题?”
“他们的战略物资储备不足了!”
姜逸轩说完这句话,费力地喘了好一会儿,若不是身后有程甲扶着他,恐怕他又要瘫坐到地上了。
萧启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会不会,他们只是想生生耗死我们的军队,不愿浪费战略物资?”
姜逸轩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以北燕人和匈奴人的性子,能打起来绝不冷战,况且他们此番大举入侵,目的就是灭亡南蜀,所以他们肯定会力求速战速决,直逼临安城,必然不会吝啬这点战略物资。”
“所以,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他们的物资储备已经亏空,不得不采取拖延战术,把我军生生耗死!”
萧启想了想,又问其他几位副将:“诸位以为呢?”
“回陛下,老臣觉得,姜公子所言甚是在理!”
“常规上来说,臣也觉得姜公子的分析很中肯!”
萧启点点头,向姜逸轩投去一个信任的眼神:“若真如你所言,我们岂不是可以来个突袭,和宁州城的军队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没那么简单!”姜逸轩沉沉地叹了口气,“程钰他们被围困在宁州,若不是到了兵尽粮绝的地步,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之所以和敌军耗了那么久,说明他们的物资同样已经严重匮乏了。”
刚燃起来的希望又被浇灭,萧启有些丧气。他第一次上战场,出发之前信誓旦旦,没想到眼下的局面如此胶着。
他烦闷地叹了口气,对姜逸轩道:“姜卿,用兵打仗,朕最信得过你,眼下的困局,依你之见该如何破解?”
姜逸轩指着地图上所显示的一片森林:“陛下请看,这是宁州的地形,这边是一片森林,这边是一条大河,我们的队伍里,很多弟兄都缺乏作战经验,有些更是临时充数的壮丁,即便敌军物资匮乏,我们硬刚也讨不到好。”
“但北燕和匈奴人都不谙水性,我们可以放火把他们逼到左边的大河,到了河边,要对付他们就容易得多了!”
萧启摩挲着下巴,有些为难:“可眼下正值寒冬腊月,想要放火,怕也不容易,我们的煤油没有多少,只怕全用了也不够。”
“偷!”
“偷?”
“没错,去敌方军营里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