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之人对周遭所存在的潜在危险有着远超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沈慎遮掩着脸走到队伍中间来时,张师傅就感觉到了他身上有一股不同于平常的紧张,而他在躲避的,恰恰就是那一股危险气息。
张师傅不动声色的朝着沈慎所逃避的那个方向望去,人群中,一个练过武身着劲装,眼神机警,腰间挂着大刀的人格外扎眼。
那人的眼神盯上了沈慎的坐骑。
而掩耳盗铃的沈慎全然不知。
张师傅判定,那人是冲着沈慎来的。
这个沈慎,一路上事又多,话又密,嘴里所说的也不知道几句是真,几句是假,这下还引来了这样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任务造成影响的人。
张师傅一边牵着马慢慢走着,一边观察着那人的动向。
果然,他在跟着他们。
如果他的目标是沈慎,那么最好尽快把他弄走,省得自己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他。
到了客栈,太阳已经落山。
吃过晚饭,所有人都各自回屋后,张师傅出下了楼,来到了那人所坐的位置对面。
那人只当他是个拼桌的,毫不在意,视若无睹的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张师傅开门见山:“你是来找沈慎的对吧?”
那人抬起眼来看着他:“是。”
张师傅指着二楼的一个房间:“他住那个房间,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把他带走?”
“打晕,扛走。”
“好。”张师傅点头:“别影响到其他人就行。”
“放心。”
张师傅见此人惜字如金,面无表情的吃着花生米,便也没再与他多做交谈。
而屋内的沈慎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内踱来踱去。
江杭有气无力道:“殿下,您别再走来走去了,我头晕。”
沈慎倏地停在了他面前:“你的伤好了没有,能走了吗?”
江杭一脸为难:“哪有那么快好,不过如果殿下需要,我随时可奉上这条小命。”
沈慎咬着牙叉着腰:“我看见鹿庄了,就是他,应该是父王派他来抓我回去的,所以,我们已经暴露了,今晚最好离开这里。”
江杭艰难的爬了起来:“意料之中,您哪次不是出走不过三日便被他找回?”
沈慎睨了他一眼:“你行不行?”
“嘶......不行也得行。”
沈慎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楼下大厅里赫然坐着那个让他提心吊胆的人。
“他真追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依旧会在别人睡着以后摸进来将我俩打晕,把我扛走,然后留你一个人绝望的自己想办法回家。”
江杭已经走到了他身后:“那我们怎么办?”
沈慎将门合上:“从窗户后面走。”
“好!”
这是二楼,离地面还有一定的距离,两个人开始将客栈的床单扯下在窗户上打结,长度不够,又将帐幔拆了下来。
一番操作已是满头大汗。
江杭扯了扯绑好的床单:“殿下,好了,我们走吧。”
“等等。”沈慎找来了纸笔:“我给程家姐姐留个信,免得她发现我失踪了会担心。”
沈慎被劫走后,就剩他一个人跌跌撞撞找回家的孤独感和恐惧感扑面而来,让江杭不禁汗毛倒竖。
磕着牙道:“好了吗?殿下。”
沈慎放下笔:“好了!”
沈慎先攀着这自制的绳索蹬着墙面落了地,下面一片漆黑。
“殿下,我下来了?”
下面没有回应,江杭忙忍着身上的伤痛攀着绳索也跟了下去。
刚落地,一道冰冷的刀刃便横在了他的颈侧,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主人的安危。
“你不是鹿庄?我们世子呢?”
鹿庄只会一掌将他打晕,从来不会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拿刀的人将他押到了一边,让他蹲下身来。
鹿庄已经倒在了一旁一动不动。
江杭更害怕了,鹿庄可是王府里排得上号的高手,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就将他打晕了,这人是谁?
拿刀的人道:“我跟着你们两天了,你们是什么人?混在程家有什么目的?”
随着视力对黑暗的适应,江杭渐渐看清楚了,躺在那里的不止鹿庄,还有沈慎。
“你把我们世子怎么了?你又是什么人?”
“他们只是晕过去了,如果你不如实交代,他们能不能醒过来就不好说了。”
江杭只得全盘托出。
“大侠,我们是吴王府的人,世子便是吴王长子,这次进京路过涔州是被流民围困,幸得程家大奶奶相救,我又受了伤,才与他们同路的。”
“那那个人呢?大晚上的鬼鬼祟祟在屋后的窗下做什么?”
江杭深叹了口气:“那人也是吴王府的人,是王爷派来抓世子回家的,世子年少顽皮,每每从家里逃出来,都是被他轻而易举的找到,又给抓了回去。”
“原来如此,我便是见他欲往上闯入房中才将他打晕的,他是来找你们的。”
江杭祈求道:“大侠,你饶了我们吧,吴王府会记得你的恩德的,若是世子有了什么不测,王爷肯定会追究到底,好多人要倒霉的。”
张师傅计算着,这个时候那人应该已经将沈慎弄走了,探出头来查看状况。
不对劲啊,怎么人在下面不动的?
咦,怎么还有四个人?
此时拿刀的人已经察觉到被人发现了,对着江杭道:“这两人不过半个时辰就会醒来,你在这守着吧,醒来后立刻离开这里,外面这么乱,早点回去,既然是世子,在家过安稳富贵的生活不好吗?”
江杭见他将刀收了起来,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归了位。
忙捣蒜般点头:“是是是,大侠说得对,谢谢大侠不杀之恩......”
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随之而来的是张师傅一脸懵的表情:“不是四个人吗?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看到地上晕倒的两人,再看看江杭。
张师傅道:“这里对你们来说怕是不太安全了,我帮你们再找地方吧。”
江杭千恩万谢,两人一人扶着一个离开了这家客栈。
张师傅不在乎他们是什么人,只要将他们送走,别再给自己招来麻烦就行。
凌渊则是回到了房中,往桌上一坐,喝了一口茶。
“虚惊一场,不过这个吴王的世子,进京做什么?”
吴地富庶,吴王是所有藩王中最有经济实力的,且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难不成吴王也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