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妃心绪不宁,七皇子也忍不住更加愤怒。
他母妃在宫里向来说一不二,有时候,就连皇后也要给几分薄面,自从他与太子相继及冠,这宫内氛围一时便紧张许多,连带着刘贵妃平日行事,也不如以往舒畅。
他脸色变了变,忍不住道:“早知今日,当初那丽嫔怎么没将太子毒死?”
刘贵妃抿了抿嘴,压低声音:“也差不多了,母妃未同你讲过,当初太子中毒,症状并不轻,虽说近些年太子夜里急召太医的次数少了,但前些日子,又有几日惊动了陛下。”
丽嫔已死,刘贵妃谁也没告诉,当初那毒是她给丽嫔的。
刘家与她都有野心,只可惜皇后在潜邸时期便生下了太子,牢牢把持着嫡长子的位置。
宫内几个皇子都没平安长大,她在背后害得武帝几乎断子绝孙,直到七皇子出生,前面终于只横亘下一个太子。
但没想到太子命大,中了那般狠的毒,居然还是苟延残喘到了如今。
但一想到太子发病时那生不如死的模样,刘贵妃就忍不住畅快地笑了。
若无意外,太子这回毒发,挺不了多久。
就算武帝将戚缙山给他也无用,因为此毒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七皇子被刘贵妃宽慰一番,心绪平稳许多,对太子的恨意微微褪去,却又攥紧了拳头。
“此事全赖那春香露,顾宁那个贱人,她手中的药定是谢明月给的!”
他成年后,并不能常入内廷,更不可随意去往其他宫殿,是以并不清楚谢明月几次入宫的行踪。
刘贵妃却摇头。
“依本宫看,未必是她。”
这春香露是宫廷禁药,谢明月进宫次数不多,来内廷的时候,更是只在皇后宫内,皇后那儿给她此药的机会更是不大。
若是要害七皇子,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我曾听闻顾家大房与二三房不合,那顾宁与谢明月多半也是相看两厌,给她春香露的人,恐怕不是她。”
七皇子很信刘贵妃的话,闻言愣了一愣,便改口:“那就是别的贱人了,儿子这次回去便叫人去查,这次太子能给我吃瘪,分明就怪顾宁及背后之人!”
刘贵妃虽然觉得此时不该如此张扬,但她亦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七皇子摔了这么个大跟头,她自然也是想报复回来的。
太子暂时动不得,那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总能拿来出出气。
“你行事也注意一些,既然你父皇这几日恼了你,你就要凡事更为谨慎,若无法确凿得手,便不要贸然动手。”
对于七皇子要下手报仇的事,刘贵妃并未有何反应,只是细细叮嘱了一番,想到今日天庆楼被那么多女眷看去一事,又揉了揉额角。
“还有那顾宁……若瑶还病着,听了外面的风声,少不得又要难过,你回府后,多哄哄她。”
若瑶便是七皇子的正妻,刘家的世交嫡女,因着家族也握有一些兵权,所以刘贵妃与七皇子都很顺着她。
现在还不是过河拆桥的时候。
“儿子知道。”
提及七皇子妃,七皇子有些头疼,因此更有些恨顾宁。
若非她那些花花心思,自己也不会如此出丑,甚至无端生出这么些事来。
离了皇宫,七皇子便找来亲信,要好好查查顾宁手上那春香露到底是从何处得到。
……
顺清侯府,因着戚修玉已失了顺清侯的信任,谢明月只能与戚缙山一起为宴席善后,好在宾客都已散去,该付清的账款也已付清,就剩下戏班子还欠的账,戚缙山做主先为戏班子们结了钱,这账自然是要回到府中,好好讨要。
顺清侯信佛清修,侯府也常乐善好施,戏班子讨生活不容易,侯府更不可能做出为难百姓的事情。
永嘉这欺上瞒下之举,实属不得人心。
回来的路上,谢明月靠着戚缙山的肩头小憩了片刻,戚缙山抚着她有些疲惫的眉目,想到刚才从天庆楼出来时,拐角处那久未离去的北地马车,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马车停下,谢明月下意识睁开眼,掩着袖子打了个哈欠。
“若疲倦,便回院。”
戚缙山一下下摩挲着她的侧颊,温声哄她。
“宗祠那边不用去。”
“还是去瞧瞧吧。”
谢明月微微伸展了一下胳膊。
“毕竟今日出事太多。”
牵连到了皇家,即使与戚家并无太大关系,也总要重视一二。
她执意操心,还不是因为这侯府是她与自己的家。
戚缙山知道这一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她踏入了宗祠大门。
宗祠内阴风阵阵,历代祖宗牌位修葺一新后,金光闪闪地摆成一面深重的高墙,沉沉往下压来。
灯火下,全是列祖列宗们传承的沉淀。
戚老爷子、戚老太太与顺清侯站在前方,而永嘉县主也被下人们抬着椅子来到宗祠,身旁是硬生生跪在地上的戚修玉。
他们已经回府一阵,是以谢明月与戚缙山到来时,家法已经请了过来。
“今日寿宴,险些让侯府丢了大脸,”顺清侯沉沉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县主,你自加入侯府,侯府并未苛待于你,此次寿宴,账上给戏班子的账早就拨了出去,你又为何,要拖延至今日?”
永嘉闻言,死死抿着嘴唇,眼泪却滚滚落下。
戚修玉在一旁见了,顿时大怒:“你还有脸哭,有什么可哭的?那么多银子,若非你自己贪心,又何至于酿成今日之事?”
永嘉抬头,这面前三个戚家长辈,像与背后的牌位融为一体一般,神色不善地看着她,而自己的丈夫,非但不体谅她才小产不过几日,甚至连来宗祠,都只能坐在椅子上被人抬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厉声斥责。
她咽下满腔酸楚,竖着眉头狠道:“我为何无脸?父亲办寿,各房都扯料子定头面,唯独二房,连给我做一身像样衣裳的钱都拿不出,我不挪了银子去做一身行头,到头来,你们这群笑面虎,不还得怪我坠侯府名头?”
永嘉看向戚修玉,心中再无先去的半点涟漪,更妄论少女怀春的情态,看着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怨愤。
“若不是你一直没有营收,我们二房,又何至于此?我堂堂县主,怎么会想方设法地为一件衣裳费尽心机!”
她一顿,瞬间感到身下涌出一股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