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郎君是不愿意做我计划里的开弓箭吗?
从厨房回到书房的一路上,顾京元的手都是热乎乎的,他一只手提着食盒,一只手牵着人,同陆青黛讲起最近学习的成果。
陆青黛点头,到了书房后将手递过去,看着顾京元有些疑惑的样子开口解释道,“我知晓郎君如今恢复了理智定然害羞呢,但是方才郎君牵的太紧了,手都黏糊糊的。”
“……我日后会注意。”
顾京元哑了一瞬,然后先将这些日子写的策论和诗赋拿过来放在桌上让她检查,然后才兑了温水,细细的握着她的手擦拭着。
擦拭干净之后她抬眼,见陆青黛皱着眉,气息一下收敛起来。
“是哪里写的不好吗?”
陆青黛捏着书卷,看着顾京元进益不少的字和见识,暂时没有答话。
只是神情越发的严肃,似是不满。
顾京元纵然是相信自己的能力,但看到心上人凝眉,也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起自己策论上的点,应当没有写错或是缺漏的点啊……
细细思量了两三遍,顾京元才敢幽怨的抬起眼眸,像是气呼呼的小狗炸毛后用肉垫往你身上蹭了蹭。
“娘子又戏弄我……”
“我哪里戏弄郎君了?”
“娘子故意不答话,就是想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嗯。”陆青黛点头,放下书卷,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好,还有些遗憾道,“可惜,还没看多久就被郎君发现了。”
“那娘子觉得我哪里还欠缺着,哪里还需要改?”
顾京元将书卷收好,把食盒里头专门为她炖的汤给端了出来,还有不少的水果点心。
即便知道陆青黛的胃口小,但只要娘子愿意多尝上一两样也是好的。
陆青黛看着撒上一点青葱点缀的鱼汤,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攻略郎君的好处又多了一个。
之前是看着他长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现在是尝着他越来越贴合自己口味的菜肴。
陆青黛在顾家兄妹上,完完全全尝到了养成系的快乐。
“郎君生于乡野,对于百姓疾苦自然清楚,这份策论有理有据,真情实感,确实堪为佳作。”
陆青黛搅动着碗里的鱼汤,言辞温婉,对他循循善诱,“郎君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过于理想化了。”
看着顾京元的眼睛,陆青黛舀了一勺鱼汤,轻轻的送到他唇边,“郎君不必忧虑,不管是策论还是君子六艺,郎君都是出类拔萃的,我教你的也不是学问,而是规则。”
顾京元摇摇头不喝,眼中多了几分思考的神色。
“放轻松些,郎君日后进了官场,总不能也像如今这样崩着。”陆青黛引诱他张嘴。
顾京元闷闷的喝了,一双眼睛都是对知识的渴望和求解。
“这篇策论有何不妥,里头的流程我都是根据书中内容结合实际细细思量才写下来的。”顾京元看着自己书写的关于‘赈灾救济’一事的策论,又细细考究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问题。
陆青黛没急着回答他,只是说起另一件事情来,“前些日子霖楚发生了雪灾,规模虽然不算太大,但是殿下还是会派人前往赈灾。郎君可知,这赈灾一事到底有什么讲究?”
“应当先寻找一安全之地妥善安抚灾民,抢修房屋良田,在要道处设置粥棚药棚……”顾京元细细的讲,陆青黛也不打断他,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鱼汤。
“郎君答的是官员该考虑的问题,可我想问郎君的是,明明不是多大的灾情,为何殿下还是要派人去?”
“古来赈灾一事就是敛财的手段之一,太子殿下莫不是担心旁人去不放心,所以才亲自派人?”
陆青黛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手指点在书卷上顾京元特地标明的一处银两那,勾着唇看他,对他的天真和认真感到有几分无奈又可爱。
“敛财这种事情上行下效,哪怕官员清廉,底下的人可能都敢昧着良心多少贪一点,若是遇上一个贪污民脂民膏成瘾的官员,一层一层的贪污下去,最后到百姓手里的米面粮油能有多少?就以这次赈灾为例,郎君这实打实的五十万两银子可是太少了。”
“抓大放小,只要最后赈灾的目的达到了,那么中间多耗费的银两又算的了什么呢?”
顾京元双眸颤动,万万没想到自己是错在对银两的精密计算中。
他懂了陆青黛的意思,心中悲悯之色渐浓,又问,“可若是不仔细推演其中的银两,那不是会任由他们剥削吗?”
“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根据往年灾情的大小制定好了不同的赈灾银两。所以即便有贪污之事,那贪污的程度也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中。银子给多了,他们贪的也就更多了,但银子给少了,百姓必定吃不饱饭,赈不了灾,兴许还会有起义之徒白白的被安上暴乱的罪名。”
“这策论写的极好,可郎君不应该把这过于纪实的数目写出来,算账赈灾是户部的事情,有相关的人去做。郎君只是考取功名,点到即可,不必言过。”
陆青黛字字珠玑,点在他细小的错误处。
顾京元应声,而后又叹了口气,他偏着头,问出声来,“娘子你说,若是朝中这些官员各个贪污,那我们大虞底层百姓的日子日后会不会更苦呢……”
“不会的。”陆青黛摇头,提点的同时还不忘记开导,“能上书弹劾朝臣的只能是当朝官员,可大虞朝上靠着家族关系的人很多,即便我知道,阿玉知道,殿下知道,凭着祖辈的关系和姻亲,我们都无力一举推翻。”
“若是想要一举推翻,定然要仔仔细细的搜罗起罪证来。但就算搜集了,也不能由我们出面开启第一枪。”
“所以郎君要是想改变这样的状况,就只能亲自站上去。”
“届时郎君开头,我来提供罪证,让他们执行收网,抄家充公、使国库充盈,由我们的人顶上他们的职位,百姓怎么可能会越过越苦呢?”
她话里的果敢和绝情一点儿也不带犹豫的,似乎是从很久之前就已经设想过千千万万次了。
顾京元心意一动,侧目看她的时候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当初、当初看中我、招揽我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似乎有些害怕陆青黛对他完全没有情爱,期盼又惧怕着她的回答。
陆青黛靠着身后的软枕,微微抬了抬下巴,抬手摸上他脸颊时灿然一笑,“我早就说过了,若是没有一点儿喜欢,我是不会选择郎君的。”
“所以当初的招揽是立于我看中了郎君的基础之上。”
“郎君想要向上,又有一颗体贴百姓的心,而我想要盛世太平,陆家繁华依旧,这并不矛盾。”
“郎君是不愿意做我计划里的开弓箭吗?”
顾京元时至今日才真正看懂了陆青黛当初的意图,为自己慢了她许多的步子而懊恼。
但最终迎着小娘子看过来的眼眸,他还是自愿的钻进她的陷阱里。
“娘子才智无双,是我目光浅薄了。”
顾京元亲了一下她的手背,俯首亲吻的姿态像极了臣服,“我怎么会不愿意呢?我不是也说过吗,我顾京元,永远都是娘子的人。”
“我们郎君真好。”
陆青黛笑着轻挠了一下他的下巴,而后给人说了一下春闱之上的规矩。
其实大体都不会变,最主要的还是进士过后殿选的环节。
“陛下今年兴许会亲自过来举行殿试。”陆青黛笑着道,一边把玩着顾京元垂在身前的一缕发丝,一边同人讲着。“不过以陛下的水平,也问不出什么有深度的题目来。”
顾京元:“?”
“但郎君还是得仔细了,三月初春闱,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郎君等元宵过后再进京,只是行事举动须得低调,我只能差人把你送来,但是时时照拂想必是做不到的。”
顾京元点头,“娘子放心,我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娘子当然不能派人来照拂他了,不然若是被皇帝找到了他,一刀子杀了,皇帝可就不算是强取豪夺了,就算是正大光明的老牛吃嫩草了。
“就受那小半个月的委屈,若是被什么人欺负了,要记下来告诉我,男子汉能屈能伸,不许你意气用事。”陆青黛谆谆教诲。
顾京元心里想着自己最意气用事的事情就是举家跟着还不太相熟的娘子来京城了。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应下她的话。
午间,陆青黛和顾家人一起吃了个午膳,顾鹤乡和王氏都是平辈,不需要那般拘谨的拜年,于是陆青黛行了个平辈礼,就当是拜年了。
喜得顾鹤乡和王氏一人一个的红封。
“对了,顾大哥,元宵过后,你就该跟着我爹上任了,只是当个没什么名头小吏,一个月二两的银钱,但主要任务就是改善粮种。我爹说了,只要改善有效,他立刻会为你请官。”
陆青黛不忘给顾鹤乡吃一颗定心丸。
毕竟他才是家里最大的,自幼就托举了弟弟妹妹,但到了京城,一个要考科举,一个要学礼仪,就连妻子王氏都要学管家……顾鹤乡少言,却也真的害怕自己成为家里人的拖累。
此刻听到自己日后也能有一条值得拼搏的道路,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着陆青黛感激的开口,“多谢陆二娘子,我定会好好钻研,不叫陆大人失望。”
陆青黛点头,岔开话题,“顾大哥、嫂嫂,咱们还是继续用膳吧,我都好久没吃到郎君的手艺了。”
“好好好,陆妹妹,来吃吃这个,应该是你的口味。”王氏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的碗碟里,看她的眼神跟看顾念安的眼神没什么不同。
也是真真切切把她当成了妹妹来看待。
顾念安学着她的动作,也给陆青黛夹了另一盘她爱吃的菜。
小庄子里头的氛围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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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程宥泽揉着额头在书案前看公文,一边看一边跟另一张书案上的言执玉吐槽,“这郡守汇报的倒是详尽,就是这一手字真的得练练了,鸡扒的都比他好看些,看得孤头疼,就不能找个字好的代笔吗?”
言执玉心无旁骛,继续批阅鸿胪寺里头的公文。
鸿胪寺负责外交礼仪,接待宾客,其实事务并不算繁忙,他一般来东宫都是帮着程宥泽一起处理旁的事情的。
事无巨细,样样都看。
但就是提前看到了那一手鸡扒的字,言执玉才转而看起鸿胪寺的公文来。
程宥泽硬着头皮看完了公文,写了个阅字之后,思索一番,皱着眉沉着脸又添了一句‘练字’,才嫌弃的把公文关上。
他往外看了眼天色,“这个时辰,不知道清清在干嘛?”
言执玉冷漠答道,“殿下还是老老实实处理公文吧,反正不在陪你。”
“……孤有预感,清清今夜一定会来见孤的。”
言执玉不置可否,刚要翻阅下一本公文时,吉和公公敲门进来。
“殿下,言大人。”
“何事?”
“禀殿下,我们的人传话来,说是看到安王世子带着静则郡主进了七皇子府。”
言执玉的笔搁下,难得饶有兴味的多问了一句,“墨将时?”
吉和点头,而后静侍在一旁。
程宥泽挑眉,“不是说好了要将那个什么郡主塞给程穆环吗?”
“是啊,原本我打算曲线救国,给他们设计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来着。”言执玉点头,重新拿起笔,笔的顶端抵在唇边,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来。“墨将时突然回来的原因我们暂不清楚。”
“但如今看来,墨将时这也算是为我们推波助澜了呢。”
程宥泽无所谓的笑,计划着给这对‘命中注定’的人儿添置一把火。
当即就派人出去传播静则郡主和程穆环两人情投意合的传闻。
只是有人比他先一步。
这就导致沈静在七皇子府中还没有待两个时辰,邹氏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气势冲冲的就往她的院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