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喜欢是权衡利弊,爱是扶级而上
说着便又追上来想要索吻,被陆青黛抬手捂住了嘴唇。
她耸了耸鼻子,做出一个威胁的表情,“我瞧你不是嘴毒,你是睁眼说瞎话。”
谢渺然目光灼灼,看着她的唇瓣一刻也没移开。
只能难耐的去亲她的掌心。
“我若是嘴毒,你方才就中毒了。”他将人抱下来,放到铺好毛毯的美人榻上,将她说要看的折子递送给她。“你说好的,看了也要喜欢我……”
陆青黛抬手去接,谢渺然却死死按住,像是在讨一个承诺。
“谢渺然。”她出声唤他,明明还是笑着的,但是谢渺然却能感受到她的话语间带了一丝冷意。
他即刻松了手。
原本略略放肆的心态瞬间偃旗息鼓。
下意识的低头就去思索刚刚的话和举动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他低低沉思着,没有看到陆青黛眼里闪过的一丝狡黠。
看完了他口中骂人不带脏字的奏折,陆青黛抬头才注意到谢渺然站在一旁,看上去就像是春日的柳条被折断了一枝遗落在荒芜的田地间。
莫名的顾忌、担忧。
在奏折上和宫殿上那样一个出口成章的人,怎么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呆头呆脑起来?
陆青黛坐在美人榻上,看着谢渺然发呆,见他摇摆不定之后又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不免失笑。
“我喊你一声就安静了?”陆青黛将折子扔到他身上,正中他的怀抱,“刚刚喊你停怎么不知道停?”
小绿茶因为她那句带着冷意的‘谢渺然’又装起乖来。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谢渺然将怀中的折子放好,忸怩着姿态,坐到她的脚边,跟刚刚追着人亲的架势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青黛坐的他近了些,温声道,“我气量很小吗?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顺了顺他脑后的绯红发带,她开口,“不是想知道刚刚我和谢爷爷在书房谈了什么吗?”
谢渺然回神了,转过头看她,“猜到一点。”
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是最终的结果导向一定是音音和陆青栩的婚事。
将和谢尽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陆青黛没看到谢渺然什么具体的表情变化。
于是问道,“我对你爷爷这样说话,你不生气?”
“我骂他说的更严重,更何况,你本就是在救谢家不是吗?”谢渺然神情淡淡,脸上却说不出不在意的样子。
陆青黛就等着,让他慢慢的斟酌开口。
“……你最喜欢太子吗?”谢渺然凌厉的脸添上几分温和的色彩,眼中的光变得晦暗,似乎是在极力的劝说自己不要太在意。
但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如今冒出的念头和其他的几位的念头是一样的。
唯有太子不会这般想。
他们都彼此默契的认定陆青黛最爱的不是自己。
但是其他人这个想法还没有这么强烈,只有谢渺然这个以暗恋视角成真的人最为在意。
他见证了陆青黛过去四段实打实、一对一的爱恋,所以哪怕美梦成真了,他也担心是黄粱一梦,醒来她又会不认得他。
而他口中的话也不是平白无故的猜疑。
回京之后,陆青黛的每一步路似乎都是在为程宥泽的未来做打算。
她比程宥泽还要在乎他的大业和宏图。
或许两个人在她心里都有分量,但是谢渺然觉得自己站在门口,而程宥泽霸占着中心。
陆青黛看他的样子,大概知晓这个是心结,普普通通的劝慰是解不开的。
最好还是循序渐进。
但是计划是计划,不能因为未来的计划,就让在意的人受如今的委屈情绪。
欲扬先抑在感情上用多了就是在打击对方的自信心。
“谢渺然,你觉得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喜欢?”陆青黛自问自答,看着他的眸光有着灵动的光。“拥抱、亲吻,这些算得上真正的喜欢吗?”
她的手心温润,牵他的时候带着暖意。
谢渺然最爱的就是她周身从容不迫的气场和永远稳定的情绪。
她会难过,会生气,亲他的时候勾人又大胆,踹他的时候也带着小娘子家的脾气,但是解决问题的时候永远理智,永远清醒,就像是盈盈皓月,黑暗中以自我为中心,照亮四周,照亮远方。
既做引路人,又做探照灯。
“如果我每次来找你,只是为了和你亲近一番,我们两个的灵魂不交谈,不碰撞,靠着初见的欢喜维持一生,你觉得这是真正的喜欢吗?”
谢渺然摇头,细细的听着她讲。
他若是单纯只爱她的皮囊,依照他的身份,他大可找十七八个和她相像的。
可他不是。
不然他也不会想要陆青黛多多的了解自己一点。
他知道陆青黛接受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身份和能力,外加一点他的皮囊。
但他也深知,皮囊只能留住人一时,灵魂才能留住人一世。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陆青黛突然问道。
谢渺然如实回答。
“知道,好看的都喜欢。”
“我上次在你这留的那盆六初花,我就很喜欢。”陆青黛笑着指了指如今还嫩绿的花,让谢渺然去看。“我知道你不喜欢花,但是因为是我送的,所以喜欢它。”
“而我喜欢它,但因为你对我更重要,所以我眼都不眨的就可以把它送给你。”
陆青黛的手轻轻的抚上谢渺然的胸口,感受这他有些紧张的身体,她安抚的拍了拍,“别怕,这只是对物品的喜欢。”
“因为只是对物品的喜欢,所以可以在面对在意的人时,拱手相让。”
“那对人的喜欢呢?”
陆青黛突然又指向这书房的一角,道,“你书房里头的书案都不好看,屏风摆件都太过古板,没有我喜欢的东西,我下次来,想要看见一张适合我用的书案,可以吗?”
谢渺然点头,学会抢答,“可以,当然可以。”
“所以,对人的喜欢是为她改变吗?”
那他好像做不到。
他喜欢的小娘子自主、独立、理智又清醒,怎么可能为他而改变。
果然,下一秒,他看见陆青黛摇头。
“不是为她改变,是因她改变。”陆青黛提点道,“我希望檀郎是因为想让我躺的舒服、用的舒服才去改变,而不是希望檀郎是因为我说想要怎样才去改变。”
陆青黛这时抬手轻轻的盖住了他看过来的眼神。
因为视线被遮挡,谢渺然其他的感官不由自主的变得敏感起来。
陆青黛温柔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在他心里却是一字一句的振聋发聩。
“对人的喜欢是计较得失的,你付出的和收获的一旦不成正比,喜欢就会耗尽。”
“但爱不会。”
“虽然和檀郎相处的时间很少,但是我是把你和他们一视同仁的。我怎么爱他们,便也会怎么爱你。”
“我若只是单单喜欢檀郎,那檀郎日后如何,我又怎会在意?”
“但我在努力的深爱你,所以我因你改变了我的计划和初衷,因你改变了我原本视而不见的态度。”
“喜欢是权衡利弊,爱是扶级而上。”
陆青黛碰了碰他的唇,看着谢渺然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涨红。
她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懒懒的陷进他怀里,依恋的蹭了蹭,“喜欢是利己,爱是利他。”
“所以,檀郎可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吗?”
陆青黛略微挑眉,手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他的背。
谢渺然拥着她,两人依偎着,谢渺然满足之感溢于言表,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青黛口中的爱当然不是虚无缥缈的。
她所做的确确实实都是有利于他们的事情。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自己就失去了什么。
她之前在他们面前把这种双赢关系描绘为互惠共利,如今自然也能把这种双赢关系描绘为爱。
以爱的圈套,诱他们上套,换一个陆家安宁,小世界和平的结局,她一点也不会亏。
只是,既然开始骗了,那就要从始至终的,一直骗下去了。
一到用了午膳,谢渺然才牵着陆青黛去找陆家人。
也过了快两个时辰了,想必婚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陆青黛步子不算快,一边走一边跟谢渺然谈话,“既然你已经把静则郡主和七皇子的事情添了一把火,那想必沈家该有动作才是。”
“静则郡主身后有人护着,原本的流言被压了一日,你觉得会是谁?”
谢渺然和她打哑谜,笑的有些花枝乱颤,绯红发带飘扬,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微亮,陆青黛将人牵紧了些,“真好看。”
“?”
“你不拘束的样子比在我跟前装乖的样子好看多了。”
陆青黛笑着点评,然后继续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京中能做这事得也就那么几个,谁和静则郡主近日来往的最多,还要我同你讲吗?”
“听闻前日安王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又有七皇子在背后撑着,静则郡主过两日就会搬出沈家别府另居了。”
谢渺然将消息递出来,引得陆青黛看他一眼。
“你的消息怎么比我的消息还快?”
“谢家在京百年,消息网遍布,重要府邸多多少少都有些线人……”
“我身边呢?”陆青黛兴味的抬起眼,勾出一个笑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单单喜欢一种花,而是好看的都喜欢?”
陆家外院有言执玉他们的人陆青黛还能够理解,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但是谢渺然一个不是男主的人,竟然能在她的身边安插线人?
陆青黛瞧他的眼神都危险了几分。
看着她有些探究的眼神,谢渺然无奈笑了一下,“你身边没我的人,是有一年踏青,旁的娘子采花的时候,只有你指挥言执玉给你采好看的花。”
“递了一朵丑的,你登时就放到一边去了。”
“那时你簪了满头的鲜花,是最好看的小娘子。”
说着,谢渺然从袖中拿出一个卷筒递给她。
“这是我在京中的消息网,我已经让他们以后每日也给你递送一份消息,你若是有什么要查的,可以径直吩咐他们。”
刚刚跟他说了爱是扶级而上,谢渺然表现的就很不错,而且这想法应该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放在心里很久了。
陆青黛笑着大大方方的接过,“我会的。”
“今日就让他们来把你查个清清白白,但凡之前有个什么逛秦楼楚馆的爱好,我就不要你了。”
谢渺然现在能够听懂她的玩笑,所以只是重新将人牵住,反驳道,“让他们查哪有你亲自问来的快啊?”
“万一你撒谎骗我呢?毕竟我们小谢大人在外做了几年官,万一已经有了外室和孩子,那我岂不是冤了?”
“我一向洁身自好,除了你哪里和旁人有过感情?我又不是沈世子,也不是应归彻。”谢渺然牵着人走,听到一声娇滴滴的‘小谢大人’嘴角微微上扬,表明自己的诚心。
“明月入我怀,我怎么还会想去看旁的繁星点点?”
“除了你,但凡有心思靠近我的,我都退避三舍了,不会像彻小将军那般,被人算计都不清楚。”
陆青黛睨他一眼,不再说这个,“静则郡主一个未出嫁的小娘子别府另居,沈家应当不会同意的吧?”
“静则郡主和七皇子的传闻不断,沈家不可能在家里留一个对太子和沈世子有威胁的人。”
陆青黛点头,继续问,“那沈家不肯留,一个人独居又说不过去。小谢大人觉得静则郡主会被怎么安排呢?”
又听见一声小谢大人,谢渺然笑意加深,“陛下当初就是想拿静则郡主做棋子,如今虽说用处已经不大,但多多少少也能帮着他笼络住七皇子了……自然是进宫陪伴太后。”
陆青黛盈盈点头,看着有脑子懂思考的谢渺然,她小声感叹一声,“我眼光就是好。”
天知道能跟她聊正经事的六个里头加上谢渺然也就三个。
顾京元还小要教,林寂太直不懂变通,应归彻太急要时刻提点……像言执玉和程宥泽这种不需要多说就能明了她意思的人实在不多。
加上小谢大人刚刚好。
她继续让他推动事情的走向发展,“你可见过静则郡主?”
“没亲眼见过,但是听闻,她同你长得有几分相像。”
谢渺然下意识说完这句话,然后就窥见陆青黛兴味的笑容。
顿时明白了她的所想。
“只是,静则郡主进宫这事,沈世子如今不在京中,七皇子那边行不通,淑妃娘娘自然也是不愿她入宫的。”谢渺然细细盘算着,问道,“这事最好也不能让太子经手……所以……”
“元宵时候,宫里要办灯会。”
陆青黛笑道,“那个时候让宁德太妃劝诫陛下,给静则郡主和七皇子定亲,既能缓和了陛下和七皇子的关系,又能给七皇子找个称心如意的王妃……静则郡主大可以未来七皇子妃的身份长居宫中。”
“日久天长的,这父子关系不破也得破。”
打击敌人的时候,从外部攻之,只会让他们凝聚力更强。
矛盾和破灭,往往是由内部开始的。
陛下和七皇子不管哪个胜哪个败,她都是赢家。
就是可怜了沈静,终于彻底的沦为了她的棋子。
“别蹙眉。”谢渺然给她抚平眉头,刚准备有更近一步的亲密动作时,看到了从正厅里头出来的陆家人和谢家人。
心中叹了口气,没去捏陆青黛的脸颊,牵着人过去。
陆青栩看着没有谈婚论嫁就光明正大牵手的两人,又看了一眼离自己四五个人远的谢渺音,愁眉不展。
“咳咳,了了,过来爹这。”陆归寺也看到了被牵住的自家女儿,原本因为定亲事宜谈的差不多而扬起的嘴角一下就扳平了回去。
反观谢珺和白氏,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在看到两人相牵的时候,表情一下松动,恢复了生气。
陆青黛顺从的过去,只是松开谢渺然手的时候悄悄的摩挲了一下。
两家人又寒暄了一下,才将陆家人送到府门前。
陆青黛上了车,突然想到什么,撩开车帘朝着谢渺音道,“音音姐姐,我同谢爷爷说好了你的定亲宴,在元宵之前,正月十二是曲三娘子的定亲宴,届时我来接姐姐。”
两家还没定好日子,所以暂时没有行程冲突,谢渺音笑着点头,“好,姐姐等你。”
“那就这样说定了。”
看着两人眼波婉转,一旁的的谢渺然和陆青栩:“……”
倒是分个眼神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