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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堰给顾玄时打电话一直没打通,他立刻买了去那边的机票,在七个小时后到达了那个自己生活了半年的村子。

姜堰凭着记忆想要找到顾玄时生活过的小屋,但是这么多年,村子里的屋子已经被翻新还建了很多新房,他不认识任何人,也找不到顾玄时。

姜堰尝试问问别人,但是现在是外出劳作的时间,他连续敲了三家人的大门都没有人。

姜堰有点心慌,他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晃悠,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是谁啊?”

姜堰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背着手看向他这边。

姜堰立刻认出了他,是村长。

“杨叔叔,我是姜堰。”姜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岁月催人老,现在的村长已经是个佝偻着脊背的小老头。

“阿堰啊。”村长显然还记得姜堰,有点看不清的眼睛里突然清明了一瞬,“你是来找小时的吧。”

姜堰点点头,“他半月前回来的,我找不到他,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村长拉着姜堰的手走到一棵大树下,有村民经常在树下围着聊天,有几条板凳和小马扎。

“坐,坐。”村长招呼着姜堰坐下,姜堰着急找顾玄时,整个人都有点坐不住。

村长看出了他的着急,“你别急,先听我说。”

姜堰压下心底的着急,“好,您说。”

村长拿出一个水烟壶,慢悠悠的点燃吸了一口。

“小时啊,父母在他五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没人要他,他妈妈刚开始还是打算带他走的,但是新找的人家不同意,小时的爸爸妈妈分开的那天在家里大吵了一架,我那时候啊担心出事,也过去看了看。

那时候小时没哭也没闹,就静静的坐在庭院的小马扎上看着两个大人。

最后啊,他妈妈还是没带上他,走的时候,给坐在马扎上的小时一颗糖,说‘妈妈给你吃糖,你听话’,就将小时留在庭院中走了。”

姜堰蓦然想起十多年前自己走的时候,顾玄时也是坐在村长家的庭院里,坐在马扎上,看着他收拾东西,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问他“你要给我吃糖吗?”

顾玄时那时候眼神里的情绪姜堰不懂,以为顾玄时不懂离别,只以为顾玄时只是想和他要糖吃,那时候顾玄时心里在想什么?他妈妈给她一颗糖,然后丢下他,姜堰给他一罐糖,也丢下他。

顾玄时不是不懂离别,他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收拾东西离开他,又看着姜堰收拾东西离开他,他不想让姜堰主动给他一颗糖告诉他要听话,所以他主动问了姜堰,要给他吃糖吗?

姜堰的心底升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心脏仿佛被人一块一块的挖出来,他当时做了什么啊!

村长又大大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你走之后,小时就整天抱着你给他的那个糖罐子坐在我家庭院里,他五岁被父母丢下,当时我在他家里,他就跟着我回家了,只是吃完饭之后又回到了自己家。

他没有哭,但是也不爱笑了,他那么小还不会养自己,我本来想把他接过来和我一起住,但是他不肯,我就只是每天叫他一起吃饭。

后来生病就更不爱说话了,村里的小孩欺负他,他也不说,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待在家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你来村子里。

那是小时生病后第一次主动和人亲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和我说,他想和你一起玩,你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别的小孩一看到他就欺负他,你不仅长得好看还不欺负他。”

村长在几年前掉进了河里,身体就不太好了,现在年纪大了记忆也不太好,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但是姜堰听的很清楚。

“那只你和他一起捡回来的猫他一直求我养着,但还是因为生病死了,他抱着猫瞪大眼睛,也不哭,只是那么抱着不说话,我吓坏了,最后他将小猫埋在了他第一次偷看你的那棵树下。

三年前,他独自一个人去了你生活的地方,他说他想再看看你。”

万幸,他找了三年,还是找到你了。

本来只是打算和姜堰见一面就走的,但是顾玄时舍不得,见了姜堰之后,他就舍不得走了。

姜堰对顾玄时的意义姜堰自己猜不到,那是他心底唯一出现的救赎,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顾玄时在心里想,总是要再见姜堰一面的,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见一面,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

“那,他现在在哪里?”姜堰喉头胀痛说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村长放在手里的水烟壶撑着凳子想要站起身,姜堰连忙起身扶着他。

“小时现在不住这里了,我带你去看他。”

姜堰跟在村长身后,心疼的要命,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思绪翻滚,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村长将他带到了哪里。

“就是这里了,小时,小堰来看你了。”

村长的声音将姜堰的思绪拉回来,姜堰顺着村长的目光看过去,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顾玄时的墓碑。

姜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怎么会?他就离开了半个月而已,顾玄时只是回来了这里半个月而已,怎么会这样?

村长在顾玄时的墓碑前蹲下,掏出口袋里的帕子擦了擦那张笑意盈盈的黑白照片。

“一年半之前,晕倒被送进医院,医生说他生病了,要做手术,但是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10%,还要花好多好多钱,小时当时就和我说,叔叔,我不治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是他还是想去找你,我拦不住,就看着他走了。

半个月前他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回来的第三天晚上就吐血了,救护车还没赶到,小时就走了。”

村长擦着顾玄时的墓碑,眼睛里蓄满泪水,小时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都已经把他当成亲儿子了,怎么上天要对这么好的孩子这么残忍呢。

顾玄时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见姜堰,他找了一年多,终于还是见到姜堰了,他撑着自己日渐残破的身体,和姜堰度过了自己生命中最后半年。

他和姜堰重新遇见到他离开,刚好五个多月,他平时都有在吃药,刚开始效果很好,但是慢慢的就越来越没用,顾玄时变得嗜睡,怕冷,浑身都疼,整日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疼的蜷缩成一团。

好可惜啊姜堰,才刚找到你不久,我就要走了。

姜堰出差离开的那天,其实顾玄时早有打算,他想和姜堰一起过一个生日,然后和他道别。

但是生日没过,他要撑不住了。

顾玄时走的时候只是在想,还好姜堰走的那天,他和他说过再见,他有好好和他道过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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