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很快地奉上笔墨纸砚。
林婉珍和红衣美人相携来到桌边。
小女人眼中泛过一丝狡黠,这丝狡黠一闪而过, 她笑得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地对红衣美人道,
“姐姐,那我们开始手谈了哦。”
说完抬手提笔沾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几个清秀的簪花小楷,“美人姐姐年方几何?家住何方?可否告知芳名?”
林婉珍前世学中医之时,用毛笔练习抄过药方,一手小字娟秀又不失风骨,她自认为很拿得出手。
可在看到红衣美人笔下行云流水的草书之后,才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弱冠之年,戚家堡,戚子夜。几个字行云流水、玉震有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宣白的纸上活泛起来。
弱冠之年,指男子20岁。
在古代,男子二十岁时会举行加冠礼,表示他们从此承担起家庭和社会的责任,故有弱冠之年的说法。
弱冠之年。看来这戚子夜好像并不想跟她隐瞒他是男子的事实,那他为何每每以女装出现在她跟前,还在她面前装哑巴。
也有可能他的整个思维还是男性思维,一时之间说漏嘴了。
“我和姐姐可以成为朋友么?”林婉珍继续写道。
“本座愿意给你个机会,试试看。” 戚子夜每回和这个小太监在一起时都有一种当年和姐姐待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令他不能无法拒绝她。
好傲骄的男人,林婉珍心想,但面上还是笑盈盈地拍着小手对戚子夜道,“好哦,好哦,小福子可以和姐姐做朋友了。”
戚子夜也回报小女人莞尔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带来融融暖意,任千年老冰也被融化,林婉珍现下有点明白男人为啥都爱美人,她一个女的都被这笑颜弹得心内一阵阵酥麻。
戚子夜作了请的手势,邀请林婉珍入席。
戚子夜极为优雅地进食,而且每道菜都是浅浅品尝,林婉珍就没见他伸向哪道菜的筷子超过三次。
林婉珍估计戚子夜将凤仙酒楼所有的菜色都点了一遍,几个店小二轮番上菜,忙得不亦乐乎。
有些对林婉珍胃口的菜,她还没吃过瘾,就被上新菜的小二给撤了下去。
浪费啊,浪费,这戚子夜难道不知道粒粒皆辛苦么?
不过这男人的吃相不紧不慢的,极为优雅,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就是和出身皇室的南宫洵比较,也不相伯仲。
可他就是不说话,全席都是林婉珍担当气氛组,又说又笑地调节两人间的尴尬。
戚子夜只是在赞同林婉珍时偶有点头,其余时间或似在神游太虚,林婉珍都不确定他是否有在听她说话。
故而一顿饭吃下来,虽品味奇珍异食,饕餮美味,林婉珍确是生生吃出一份疲惫来,果然,独角戏不好唱啊。
饭后,店小二奉上菊花汤给两人净手。
随即又端上18样精美点心和一挂正在煮的茶炉,戚子夜再次长臂一划,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到窗边煮茶观江景。
林婉珍顺着男人的目光临窗眺望,只见滔滔江水之上有一叶小小的扁舟在江浪中自如地沉浮,那小舟好似在向凤仙酒楼靠近。
江中小舟越来越近,身边那位静如处子的女装大佬长袖冲它一挥,一根飘飘然的红色丝带往小舟上一卷一捞。
丝带再次回到男人手上时,卷着一盏琥珀色的古琴。
古琴,这是要闹哪样啊,大佬选朋友得通过琴艺考核?林婉珍不解地看着半拥古琴的戚子夜。
戚子夜缓缓伸长双臂,将古琴递到她面前。
这是要以琴会友,可她不会呐。
“呃,介个,戚姐姐,小的就是个粗人,虽略通医理,可琴棋书画,完全不会,不会。”林婉珍尴尬地将男人推过来的古琴推了回去。
戚子夜浅浅一笑,将古琴小心地放在茶台边上的乌木制成的琴架之上,揉了揉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示意她过去。
林婉珍木木然走了过去。
戚子夜那双好看得无法形容的手,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到了琴凳之上。
他站在她身后,双臂张开,虚笼笼地环拥着他,两只手很自然地覆盖在小女人的手上,就这么持着林婉珍的手拨动琴弦。
悠扬的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潺潺而动,时而如空山寂静鸟啼鸣,时而如夜昙似雪徐徐开之。
总之五音不全的林婉珍都被这美妙的琴声给迷住了。
男人双手轻轻在古琴上一按,妙音嘎然而止,楼下传来兵马骑行的声音。
“给我将这凤仙酒楼团团包围,一只苍蝇都不能让它跑了。”一个清越的声音在酒楼之下响起。
是南宫洵寻她来了,林婉珍在心内暗叫不好,她知道两人不对付,属于见面就要掐架的关系。
林婉珍正要让戚子夜快走
就见他刷刷刷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笔意丢,飞向窗口,衣诀飘飘地落在江中那叶扁舟,扁舟载着他在浪尖上急行,很快地消失在弥漫着浩瀚烟波的江面之上。
走了好,走了好,林婉珍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是南宫洵他们找上楼来了。
林婉珍慌忙拾起戚子夜最后写的那张纸条,来不及看他写了什么,胡乱叠好,往怀中一塞。
雅间的门被南宫洵一脚踢开。
“珍儿,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拿你怎么样?”南宫洵一个箭步上前,将林婉珍揽进怀里,担忧地看着她。
今早,他听西海来报,珍儿逛街时被红衣人掳走。
加之,早几日,暗骑营的探子来报,那长得很像戚子薇的大号美人,是她的孪生弟弟,现下戚家堡的主人戚子夜所扮,心都被吓凉了半截。
戚子夜是什么人,江湖之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魔头,此人心狠手辣,做事全凭他的喜好,完全漠视江湖规则,大月律法,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
落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能不担心么。
眼见珍儿虽面有惊色,却是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心中涌起一种宝贝失而复得的欣喜,却又掺杂着些许后怕。
“珍儿受惊了吧。”南宫洵心疼道。
“没有,王爷莫要担心。”我是受惊了,不过这竟抱你所赐,带这么许多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冲上来,使个人都会被你吓到,好不好,林婉珍心想。
“没有就好,本王护送你回府。”南宫洵小心翼翼地将人呢扶上马车,自己则骑马护在马车旁。
上了马车的林婉珍,悄悄从怀里掏出戚子夜写的那张纸条。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日后,等我。
等你,在那里等你,林婉珍看着字条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