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钰和许观回到府衙之后,只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卧房休息了。
本来连钰还想要和许观多聊聊这段时间,自己经手的河间府的事务,
但是许观却坚持明日再谈,并以自己今日太过劳累,无法及时调整思维为由,将连钰给劝了回去。
“公子!”
“人在哪里?”
青风立刻打开衣柜,里面一个无论长相还是衣着,都和许观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正五花大绑的坐在那里。
看到连钰走过来,他瞪大双眼,一副准备用目光将连钰杀死的样子。
“有了楚辰的前车之鉴,我们怎么可能让子瞻兄也遭遇一样的事情?”
“公子果然神机妙算!我一进去就差点被这个人抹了脖子,可见对方埋伏已久,且手速极快,就等许大人进去了。”
青月上前,从“许观”的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他的身上穿的还是和许观相似的长衫,
衣柜里的“许观”看到连钰走近的脸,眼中的恨意更加明显,
连钰毫不在意,她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的“许观”后,连着“啧啧”了好几声,
不得不说,这乌奴的马匪,在制作人皮面具一技上,有点过于优秀了。
她示意青月上前,将此人从衣柜中拉出来,便坐在后面,喝茶等候。
“啧啧,我还以为能揭出一张什么样的脸呢,原来不过如此。”
眼前的男子没有了许观那张温和的脸做伪装,面上的凶相更加明显。
这种喜怒明显的人,要比阿苏尔那样的人好对付很多,但是这条线索,
连钰私心里暂时并不想让他人知道,一者是会影响自己回京的时间,
二者,京城刚刚进行过一轮洗刷,此时自己再递上相同的线索,皇帝必然会再次大动干戈的扫荡朝堂,
届时自己恐怕回到了京城,也会变成被排挤的对象,于自己想要暂时低调的想法是相悖的,
所以连钰现在只能私下里悄悄的审讯,她有些遗憾,这里地方太小,隐秘性不好,
但好在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到了京城,她有的是地方审问这人。
第二日一早,连钰便在前厅等着许观一起用膳,他们今日会走访一下河间府剩余的郡县。
“其实瑞山你不必跟着我出去跑的,明日你就得离开了,在离开之前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
“陛下准许我在这里多留一日,怎么可能会让我在这里休息?赤甲卫还在这里盯着呢。”
许观闻言立刻闭嘴,毕竟除了卧房之外,大臻的官员在任何地方说的任何话,
都有可能传到皇帝耳朵里,眼下他还是好好做事为好,
“原来大海有这么宽阔,从这里看,竟能与天在远处相接。
许观出身的保宁府在大臻的地域里不算是个富裕的府县,山多石头更多,耕地不好开采,
百姓如果想要种植,也只能将山体铲砌平整,再在上面耕种,而山地之中的水源更是难以获取。
没想到临海之地,竟能看到这么广袤的水源。”
连钰看着许观目不转睛的看向远方的双眼,那里面的艳羡浓郁的,仿佛下一瞬就可以凝固成型,
不过他又很快转过头来,对着连钰笑得真诚,
“不过水域不同,水质也会不同,我知道这里的水并不能直接用于灌溉和饮用,
但日后,我一定可以发现这些水的其他用途。”
“是,子瞻兄熟读各类书籍,定能研究出来。”
“我定会带着功绩,回到京城的!
我此番申请外放,可是抱了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的。瑞山,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
“子瞻兄请讲,若是我可以做到的,必定尽全力。”
“是我夫人,她月份大了,我担心她赶路颠簸,便将她留在了家中。
本来夫人快生产了,我该陪伴在侧,但是这次外放的机会太难得了,所以我就……”
连钰理解许观的心理,翰林院是朝廷的清贵衙门,听起来高贵但是俸禄实际并不高,
他不像钟白和林砚那样,是有家族可依靠,也不像连钰一样,家里有从商的人供养,
许观是落魄的书香之家,只能靠他自己养活全家人,现在嫂子又有身孕,
如果他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可能以后还要再等好几年,才有再次升迁的机会,
而那时机会还能不能轮给许观,就不太好说了。
许观很明智的抓住了眼前的机会,他刚刚进入仕途,热情和心性都在最昂扬的时期,
功业会因为他的勇敢,更快地被他建立起来。
“子瞻兄放心,我会妥善照看伯父伯母还有嫂夫人的。”
今日的晚膳很丰盛,既给许观接风,也为连钰明日离开送行,二人喝了几杯后,连钰给了许观一只木盒。
许观疑惑地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放着厚厚一沓文书,最上面押了一支十分精巧的弓弩,
他更摸不着头脑了,连钰笑着给他解释,
“这弓弩希望子瞻兄随身佩戴,你不知昨日府内进了毛贼,身姿敏捷,出手狠辣,直冲子瞻兄卧房而去,
好在青风及时发现,但我担心之后再有毛贼侵入,有了这个弓弩,子瞻兄便可以紧急时刻护住自己,
至于这文书,是我前几日总结下来的心得,留给子瞻兄参看。”
“那毛贼?”
“处理了。”
青风回答的十分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许观没得到更多的信息,但他心里清楚,连钰是不会害自己的,便也没有追问。
他随手翻了翻底下的文书,发现里面记录的全是河间府的相关内容,
附上的各县地图中甚至还标注了土壤特质,顿时翻不下去了,
这是连钰的心血,她就这样毫无保留的给了自己,
“瑞山,我……”
“本来这些文书只是闲来做的记录,但没想到接任河间府知府的会是子瞻兄,
现在愚弟只盼着这些东西能在子瞻兄这里派上用场。”
“瑞山这些文书可值千金,愚兄定不负瑞山的信任!”
“那我便没有遗憾了,否则这些东西就只能被我放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去了。”
次日用过早膳,青风便带着留守的官兵们套马车去了,
连钰着好官服,一直走到河间府的城门口,许观还是恋恋不舍不肯回去,
“子瞻兄竟是如此多愁善感之人,我想起子瞻兄前日来赴任的时候,一直到了下午才到达河间府城,想必当时也是在京城与亲友告别用了太多时间导致的?”
一向文雅的许观难得的僵硬了一瞬,才恢复正常,
“罢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瑞山一路保重,等河间府的特产收成了,我第一个给你寄过去。”
“好,那我可记住了。如果过年之前没收到,年休的时候我可是会上门讨要的。”
“呵呵呵,好了,我这次真的不送了,”
连钰钻进马车,车队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许观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道路远方,眯了眯眼。
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京官不能离京,知府不能擅自离城,
如今,自己脚下只剩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