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是前店后院的格局,淡月一家也就住在铺子后头。
锦绣阁的伙计脚程快,早把布匹送到了。
淡月得了信,料到是女儿和小小姐归家来,激动得团团转。
这不,轻寒刚走到写着“秋月茶楼”的招牌之前,一身粗布钗裙,绾着发髻,看上去就能干利落的淡月就扑通一下跪在轻寒面前:
“小小姐!”
只喊出这一声,便泣不成声。
“淡月姨,快快起来!”轻寒连忙伸手去扶。
淡月固执地跪在地上,抽泣着说:
“奴婢无能,没能照顾好小姐,也没能照顾好小小姐。这,这些年你吃苦了,呜呜呜,没想到今日终于再见到您了。”
染柳跟着抹眼泪,淡月夫君苏大也垂首立在一旁。
轻寒示意染柳一起拉淡月起身,“月姨,我走累了,先带我进去坐坐。”
淡月这才勉强起身,红着眼将轻寒请进秋月茶楼。
茶楼上下两层,不大但干净整洁。
巳时刚过,还没上客,轻寒坐定,又拉淡月和染柳在身旁坐下。
苏大沏好了茶,恭恭敬敬地送上桌。
“小小姐,这就是染柳他爹,苏大,小姐帮我找的男人,是个老实本分的。”
苏大双手拘谨地敛在身前,面红耳赤地叫了声“苏大见过小小姐。”
轻寒忙起身,朝苏大福了个身,“轻寒谢谢叔这么多年对月姨和染柳的照顾爱护。”
苏大脸更涨得通红,他不知所措地连连摆手:“没,没......”
果真是个老实木讷的本分人。
“你自去后院忙,我和小小姐说说话!”淡月见苏大不自在,打发他离开。
苏大告了罪,自去后院忙活。
“小小姐,你......”淡月细细看着轻寒,话一出口,又红了眼睛。
轻寒拉起淡月的手,细抚着因操劳生计留下的粗糙痕迹,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月姨,一会儿小姐,一会儿小小姐,都快把我搞糊涂了。”
染柳在一旁掩嘴偷笑,淡月狠狠剜了她一眼,染柳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逗得淡月笑了出来。
“月姨,今后叫我轻寒就好,还记得小时候月姨最疼我,背着娘亲偷偷做桂花糕给我吃。在崔府这些年也全靠月姨一家帮衬,我早就将染柳视作我亲妹妹一般,月姨再叫什么小小姐就生分了不是?”
听轻寒提起虞秋屏,淡月眼睛又是一红。
轻寒握着淡月的手紧了紧,淡月推让不过,才轻轻叫了声:“轻寒。”
两人又红着眼叙说一番,各自唏嘘。
言谈之间,轻寒也细细观察淡月,是个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才开口道:“我必定是要为母亲报仇的,今后还得仰仗月姨在外面多帮忙!”
淡月一惊:“报仇?小姐她......?”
“娘亲是崔思敬、秦晚烟和崔老夫人何氏下毒害死的。”
“小姐,这是真的吗?”染柳一脸惊愕,眼中流下泪来。
淡月闻言,一时回不过神来,颤抖着张大嘴,喘不过气,双眼滴血般猩红。
轻寒连忙给她顺气,又掐住淡月人中,半晌之后。
“哇.......”地一声,淡月好歹还是吐出口气,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小姐,我要不嫁人你就不会被这帮子畜生害死了,小姐,我后悔了,我不走,就算是死,我也该守着你啊......”
轻寒轻轻地拍着她的手,任她发泄心头的痛悔。
淡月哭够了,才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她出了口粗气,强压下心头的恨意:
“小小姐,你怎么说,我淡月就怎么做,只要能为小姐报仇,我全家搭上身家性命也是情愿的。”
轻寒浅笑着安慰:“月姨,有你这份情谊,轻寒感激不尽。但崔家不值得把我们自己赔进去,报仇讲究个伤人不伤己。月姨放心,恶魔才应该下地狱,我们都会好好的。”
看着轻寒成竹在胸的神情,淡月心一下就落到实处。
“总之,小小姐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成。”
“月姨,还叫小小姐?”
“轻寒。”
“这就对了,不知外祖和舅舅们可还好?”
说起虞家,淡月泪又涌出来,她从怀里抽出帕子,抹了抹眼角:
“近年老爷身体不大好,大少爷和二少爷在京城有生意,两位个小少爷也常来,对我家多有照顾。”
淡月口中的大少爷、二少爷是虞秋屏的两个哥哥虞回舒、虞回志。
小少爷就是两位舅舅家的公子,崔轻寒的表哥,虞东来和虞初成。
“少爷以前就多次到崔府探望小小姐,都被门房拦了回来。又担心门上得勤了,崔府当家主母不喜,找理由磋磨小小姐。便也只得暗地里关注着崔府。”
淡月说着,又沉了沉眉头:“外头都说秦晚烟最是大度贤惠,少爷们在外面不知究里,听染柳回来说小小姐在崔府生活得不好,担心是担心,但终究也寻不出个大错来。要是他们知道小姐的是被他们害死的,怎么着也得让崔家偿命!”
染柳在一旁说:“以前我归家时,舅老爷还塞过银子让我带回崔府,我没要,我才不想白白便宜了那些婆子管事。”
轻寒点头,“染柳,你做得对。”
以前染柳出府、入府婆子都要搜身,要是搜出银子来总得变着法儿给收了去。
轻寒出不了门,染柳除了每年回家探亲一次,轻易也不让出门,拿着银子也没个用处。
染柳得了表扬,露出个“我聪明着呢”的憨笑。
轻寒心里有了些底,看来外祖家还是记得情分的。
“月姨,若舅舅们来京城,麻烦月姨告诉我一声。”
淡月点头,“那是自然。虞家在京城也有书行,我先让黑牛去虞家铺子里送个口信,老爷少爷和小少爷们肯定高兴坏了,巴不得见到小小姐。”
又扬起声音朝后院喊道:“黑牛,黑牛,过来!”
“来了!”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一个黝黑健壮的小伙子提着柴刀从后门进来。
“哎!叫你来,你提刀干嘛?”淡月哭笑不得。
“嘿嘿,东家,我正劈柴呢!”黑牛憨笑着把刀往身后藏。
“小,轻寒,黑牛力气大,跑得也快,会些拳脚功夫。以后有什么事,我就让他去崔府给您递信儿。”
轻寒朝黑牛颔首,黑牛一个劲儿点头傻笑。
看黑牛眼神澄明,不像智力有缺陷的样子,可他憨憨的表情也不像是装的。
“月姨,这黑牛是秋月茶楼请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