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谢允回京,谢母是跟着回来了的。
对于这个谢家夫人,柳婵还是有些印象的,是个极美艳温和的夫人,谢允就是遗传了她的容貌。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总是被谢允带到家中,谢夫人从未嫌弃过她。
反而回回准备了上好的糕点。
柳婵本不想见,可又觉得,有些话或许能说开呢?
她的心里一直都是提着的。
在这件事上,她低估了谢允的执着,在萧临面前也不曾收敛,这不是找死?
纵使萧临再惜才爱才,可又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他人觊觎。
西北之战中,谢允虽被封赏,可却是唯一一个到现在也没有将官职落在实处的。
其他人都已经正式走马上任,只有谢允顶着个将军名头无所事事。
她不信萧临只是忘了。
“让谢夫人进来吧。”柳婵轻声道。
珍珠应了声出去,没多会儿领进来一个中年妇人。
谢夫人年岁已过四十,眼角处生了几丝皱纹,可脸上却依旧是岁月善待的温和和美貌,不语三分带笑。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烦恼,眼下有些乌青色。
柳婵打量了一眼,素手倒了杯茶,“谢夫人。”
“臣妇见过景婕妤。”谢夫人行了大礼。
平日里若是有关系不错的夫人见面,该行大礼,却很快就要被接住。
这是你来我往的尊重。
柳婵动都没动,她给了旁边的珍珠一个制止的眼神,就那么看着谢夫人行完了礼。
珍珠瞬间懂了,自家小主在跟谢夫人拉开距离。
“谢夫人起来吧。”柳婵语气淡然,她将手中的茶轻抿嘴边,“珍珠,给谢夫人看座。”
谢夫人再次道了谢坐下。
她原本心里对柳婵有一部分怨言在的,可见柳婵如此冷淡待她,一时便将许多话压了下去。
可柳婵问的很开门见山。
“有关于谢允的事,本婕妤也想跟谢夫人聊一聊。”
谢夫人愣了一下,对她的直白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接受了。
有些话直来直往地说了,也比绕着弯子舒服。
见柳婵这样,她倒是对刚才进门时的怨气生出了一丝丝的愧疚。
理智告诉她的是,这件事真怪不得景婕妤,若说怪,是这些年她对儿子太过于放纵和宠溺。
她昨日来了这里,又被宣郡王妃寻上门,刺激了一通。
差点就失去了理智。
“是。”谢夫人点了点头,“小儿无状,数次惊扰景婕妤,还望景婕妤见谅。”
初回京时,她听说景婕妤在宫里是最得宠的。
可经过自家儿子的一番折腾,景婕妤已经失宠了。
如此想着,谢夫人顿时又生了些不自在和愧疚,宫中失宠不比别的,那是个一不小心就要了命的地方。
她更紧张的是,自家儿子做的是大逆不道的事。
妄想跟皇上争女人。
是疯了。
更是要将整个谢家都拉进死牢的那种。
柳婵挑眉多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先跟自己道歉,寻常的母亲哪个不是再三替儿子解释的,然后认定是女子勾引他儿子的?
她跟谢夫人对视,很快就断定,这个谢夫人果然是个被保护的极好的。
之前谢允就跟她提过,说他爹疼他娘疼到了骨子里。
那时候她还觉得不可能。
哪有男子不纳妾的。
如此看来,似乎……是真的,那些跟小妾斗来斗去的,眼神里做不到如此纯净。
柳婵这才吩咐珍珠给她奉茶。
谢夫人是个正常人,那她就正常地说。
“昨日谢允和皇上当着我的面切磋,不瞒谢夫人说,皇上是起了杀心的。”柳婵缓缓道,她的语气平淡地像是说一件极小的事,“谢夫人,皇上是个惜才的人,不然谢允早就没了。”
换句话说,萧临又是个忍耐力极强的人。
为着大事能忍,可一旦无需再忍,这些忍耐便会化为狠厉。
谢夫人自然是冷汗津津。
她隐约想到了这些,却不曾遇到有人直白地告诉她。
“还望景婕妤指一条明路。”谢夫人起身便跪了下来。
这回柳婵亲手将她扶住。
她轻声道,“让他尽快成亲,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待自己成亲,便会死了这条心。”
人家的婚姻大事,她本不该乱点鸳鸯谱,可现在情况特殊。
她不能再任由谢允莽撞下去了。
“可他不愿……”谢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原本她跟着谢允回京,就是要为他相看亲事的。
来京时,谢允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多少遍柳婵这个名字,直到她完全应允下来,才明显看着儿子的意气风发。
夫君原本是看不上柳家的,这些年一直在打压儿子对柳婵的感情。
甚至中途截了谢允给柳婵偷摸写的信。
儿子得知后,不惜跟他爹闹掰,一怒之下搬到了军营里,日日都盼着能立军功。
如今军功是立了下来。
可回京才知道,柳婵在几个月之前,成了皇帝的女人,并一路从答应成了婕妤。
“你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谢夫人的泪滚落下来,“他听到你进宫的消息后,用拳头将墙砸了个洞,大夫说骨头都裂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疼着护着。
见他如此,当娘的心里跟剜了肉一般。
柳婵给她递了帕子,就见她拿着帕子捂在脸上呜呜地哭。
她默然。
听到谢夫人的这句话,她心里不是完全没有触动。
可是,事实就摆在了这里,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
待谢夫人的情绪稍稳定了些,柳婵轻声道,“谢夫人可打听过,在我进宫前,是被柳家许了人家的。”
谢夫人抬头愣住。
“是安阳侯府家的纨绔好色公子。”柳婵看着她,“还有一件事,我被当时的静贵妃带进宫,原本就是要替她生孩子的,后来我差点被算计着伺候皇上,勉强挣脱后,静贵妃要将我送出宫去。”
“可是,在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上,那个纨绔对我下了药。”
“那日,我要么委身于他,然后失了名声退婚,一根绳子吊死,要么委身于皇上,还能有命搏一搏。”
柳婵的眼神温和,“谢夫人,劳烦你回去告诉谢允一声,皇上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这一点,我对皇上都是死心塌地的,而且,比起性命来说,幼童时的些许情谊算不了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