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晋王府的书房内,刑部侍郎闫世恒躬身而立,双手呈上一份密封的奏折。
烛光映照下,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已多日未眠。
“殿下、国舅爷,这份名单,属实。”闫世恒的声音沙哑,人也憔悴不堪,“这五日来调动了所有暗线,按照名单排查之后,可以确认,这些人的确都是怀王的耳目,他们都或长或短的在凌霜书院里待过,而且这些年也一直和书院有联系,之前没有起疑,是因为凌霜书院的捐助者众多,他们出身于此,回馈于此,天经地义,所以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展开奏折,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叶檀英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上等宣纸被捏出褶皱。
看罢,他将折子递给了李国舅。
“张景明、周焕、刘志...还有陈平。”李国舅每念一个名字,声音就冷一分,“好,好得很!特别是张景明,我助他一路上行,七年心腹竟是他人爪牙!”
闫世恒低声道:“张大人是被迫的,怀王一党虽然人数众多,但在京中一直没有德高望重的人来领头,之前找过林太常,但林太常极聪明,避而不见。”
“怎么会找林太常?”
“他们是以清流自居,想推举一两个位高权重的作为领袖,说是依附,其实只要是上了这条贼船,就会被利用,最后只能变成他们一党,他们左右碰壁之后,看中了张大人,张大人的母亲年事已高,生了一种怪病,需要凌霜书院的汤药才能解,但我怀疑其实是他们给下了毒,以汤药相要挟,至于其他人,微臣把去年疫病中死得奇怪的人也略微查了两三个,也是怀王一党,说明那时候唐王就很可能已经知晓此事了。\"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叶檀英接过名单,突然冷笑出声:“居然还有两个周显的同窗,还真没冤枉了他!上月还向我表忠,说他愿为我赴汤蹈火。”他猛地将名单拍在案上,茶盏应声而倒,褐色的茶汤在宣纸上洇开,像一滩污血。
“殿下息怒。”闫世恒拱手道,“臣已安排人手监视这些人,随时可以……”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隔着门禀报:“殿下,贵客到了!”
叶檀英迅速收敛怒容,对闫世恒道:“你先去密室休息,待会儿再详谈。”说着按下书架上隐蔽的机关,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刚安置好闫世恒,书房门就被推开,李皇后身边的太监总管陈公公带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来。
叶檀英与李国舅站起来,正要相迎,就看到陈公公退后一步,站到了小太监身后,而那小太监拉开帽兜,露出一张美妇人的脸来,赫然正是李皇后。
“母后!”叶檀英急忙上前搀扶,“你怎么亲自来了?”
李皇后抬手抚上儿子紧绷的面颊,凤目中满是忧色:“此等要事,为娘怎能不来?”她目光扫过案上湿透的名单,眉头微蹙,“这都是查出来的人?”
叶檀英点点头,扶着李皇后坐下,将灯拨亮了,李皇后拿起名单看了一遍,面上立即寒凉如水,“张景明?此人知道我们多少机密?\"
李国舅嘴里发苦,张景明是他多年来全力栽培的心腹,所有的事都过了张景明的手,“全部,包括我们在西北的谋划,甚至——给西边的书信,都是他写的。”
李皇后指尖微微发抖,却强自镇定地下来,握住了还稍稍发烫的茶盏:“现如今,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若全部清除,儿臣势力将折损过半,何况人数众多,杀也杀不得,抓也抓不得,眼下又与叶垂云争夺储位在即.——”叶檀英他顿了顿,“但若不处置,这些人随时可能背后捅刀。”
李国舅突然拍案道:“不如将计就计!让这些人传递假消息!”
李皇后摇摇头,“他们千方百计留在这里,并不是传递消息这么简单,尚不知有多少把柄落在了他们手中,便就是你夺得帝位,若被人知道与西边往来之事,你便得位不正,到时怀王就有的是借口上位了。”
叶檀英和李国舅没有想到这么远,听完李皇后一语,两人暗自惊心着对视了一眼。
忽然,密室方向突然传来三声轻叩。叶檀英犹豫地看了眼母亲,得到默许后开启机关,闫世恒快步走出,朝李皇后行了大礼。
“臣斗胆插言。”闫世恒声音沉稳,“据臣调查,这些人中有些是被胁迫、有些是被收买,有些人的确对怀王死心塌地,臣建议,对这些人,可以分而治之,胁迫的救,收买的发落,死忠则彻底清除,比如张景明,若能救出其母,必能反为我用。”
李皇后眼中精光一闪,但她不置可否地思量着,许久道:“闫卿说得对,你拿个方案出来,与殿下商议,但那些死忠的,要网络个名头,让人一把关进去。”
“娘娘,那些死忠的人都沾过徐闻此人,之前通过温侯夫人秦氏、温徐铭,利用温家的铺子,倒卖过盐铁,只要将此事检举出来,便是温家也难辞其咎。”
李皇后摆摆手,道:“叶垂云那小子早就察觉了怀王不妥,徐闻又失踪了这么久,看来是死在了温家手里,他们盐铁铺子里的事应该已经拿不住把柄了,从户部掀账,掀开的只能是自己的疮疤。”
三人面面相觑,望着李皇后不敢再言语。
“闫卿,时间不早,你先回去吧。”
闫世恒愣了一下,但随即识趣地行了礼,被叶檀英令管家送了出去。
“三弟。”李皇后望定李国舅,道:“张景明的事,闫世恒说的是个办法,但是他的母亲,不能救。”
李国舅茫然地看着李皇后,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味来,“大姐的意思是,杀了?”
“对,杀了。”李皇后冷道:“不能留下任何证据,要让张景明认为母亲死在怀王的人手里,这样,他才会足够恨怀王,才会足够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们。”
叶檀英不解道:“张景明知道那么多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李皇后温和地笑笑道:“你那个王弟,可巴不得我们大清洗,杀了这些人,越多越好,将这些位置空出来,他的人才可以上得去啊!”
叶檀英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好歹毒的心思!”
李皇后淡淡道:“但这次归根结底,还是要谢谢那小子,你找人传个话,刘昌林的事罢了,让他带着姓温的小子来看望本宫吧。”
“那——”李国舅追问道:“名单上的人——”
“闫世恒是个合用的,让他去处理解决那些被收买的叛徒,你去料理张景明的事,至于那些死忠的,等到本宫和叶垂云那小子聊完再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