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舟看到那一团红色,顿时有点慌。
沈时染扔了纸巾,看着马桶里的那团红色出神。
这种生命倒计时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她还这么年轻啊。
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想去做。
她想活着。
厉行舟感觉到沈时染的身体微微有些抖,反应过来后立马按下冲水按钮。
红色没了。
可厉行舟的心情并没有放松下来,依旧很沉重。
他不相信沈时染只有几个月可以活。
但是……
他已经是第二次看到她呕血了。
如果不是胃癌,又怎么会呕血?
厉行舟满脑子纠结,心口像是有团棉花堵着,格外的难受。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按下马桶冲水按钮。
那一团红色被水卷走,他的眼里再没有红色,他心里也好受了些。
冲马桶的水声把沈时染的思绪拉了回来,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才撑着马桶想要站起来。
结果双腿一软。
她还没站稳就又跌坐下去。
厉行舟急忙弯腰将她抱起。
沈时染在他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呼吸相缠。
沈时染赶紧把脸别开。
厉行舟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柔声问:“沈时染,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不用去医院,反正再过几个月就要死了,随便吧。”沈时染的语气很淡,情绪也很淡定。
嫁给傅南城六年,换来的是她胃癌晚期。
当初她不顾所有人的劝说,孤注一掷,这大概就是上天对她肆意妄为的惩罚吧。
厉行舟皱眉,沉声说道:“我带你去其他医院做个检查,如果是医生误诊,那就赶紧对症下药,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医院误诊的情况也是有的。
再检查一次,要是真的没有误诊,只能认了。
万一是误诊,不是胃癌,而是其他病,得对症下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不用了。”沈时染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检查上,她打算把剩下来的时间都放在科研上。
她要研发的东西太多,而留给她的时间又太少,她要抓紧每分每秒,坚决不浪费一点时间。
“沈时染,万一真的是误诊,不是胃癌而是其他的病,你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有可能真的会死!”厉行舟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沈时染连个检查都不愿意去做。
检查而已,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沈时染皱眉,有些不耐烦,“厉行舟,这是我的事,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她不想厉行舟对她过多关注!
因为厉行舟的关心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她反正快死了,想一个人安静地死去。
等她死后,没有人想念,没有人牵挂,这样就好。
不过,她得抽空去选块墓地,还得去委托别人把她的骨灰放进墓地。
沈时染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厉行舟抱着进了卧室,随后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你的药呢?我去拿药给你吃。”
沈时染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把药扔了。”
反正都要死了,等死就好!何必吃药。
厉行舟……
心里有股郁气吐不出来。
沈时染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吗?
也太不负责了。
不行,他得去找季苏男给她开药。
“厉行舟,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有更多的交集。”沈时染一口气说完,微微有点喘,小脸也有些红。
她不想和厉行舟扯上关系。
她就想一个人。
“你要死了不是还没死吗?”厉行舟没好气地说,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不想和我有更多的交集,可你不是还要把公司股份转给我吗?到时我也算是你们公司的股东之一,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能逃到哪里去?”
她想一个人安静地去死。
他偏不让她如愿。
沈时染咳了一声,“你这是在提醒我把股份转让给你吗?”顿了顿,漂亮的黑眸望着厉行舟,问,“之前你提到的傅氏的股份是怎么回事?”
她得弄明白。
不然,心里始终放不下。
厉行舟弯腰坐在床边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高价收购了一部分厉氏的股份,然后送给了傅南城。”
他说得很简单。
其实收购股份的时候没有这么简单,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那些股东,而且他还是用高于市场价格两倍的钱收购的。
这些话他当然不会告诉厉行舟。
“你给他股份,然后他才答应离婚,是吗?”沈时染问得很平静。
其实,当时傅南城突然答应和她离婚,她还是有些奇怪的,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
“嗯。”厉行舟点头,轻声应她。
“你买那些股份多少钱?我转给你!”沈时染不愿意欠他的人情。
更何况,离婚是她的事,用不着他一个外人花一大笔钱帮她。
“这是我自愿的,我不会要你的钱。”厉行舟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行了,这件事就此为止,别再说了。”
他没有想过要让沈时染给钱。
“离婚的时候傅南城给了我一个亿,这笔钱给你。”沈时染小脸绷得很紧,不容置喙。
厉行舟只是律师,花那么多钱帮她离婚,不合情理。
这笔钱理应由她来出。
反正一个亿也是傅南城给她的。
算起来她也不亏。
厉行舟见她生气,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温声哄她,“这件事等你好起来再说吧,现在你先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等药送过来了我再叫醒你吃药,好不好?”
沈时染确实也没精力和他说话,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厉行舟坐在床边看着她烧红的小脸,眉心蹙紧,很心疼。
没一会儿,王路就把药送过来了。
厉行舟给沈时染喂了退烧药,又给她贴了退烧贴。
沈时染躺到床上,继续沉沉睡去。
傅氏总裁办公室。
傅南城正在看文件。
林素敲门进来。
站在办公桌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南城抬眸看她,“什么事?说!”